吃完飯，林昭昭很自覺地把碗收了。
她剛才還說要補覺，這會兒倒是動作利索。盤子一疊，筷子一攏，端起來就往廚房走。
周硯辭伸手要接，她側身避開。
「你別動了，周大廚。」林昭昭說，「你做飯，我洗碗，分工明確。末世還沒來，先別把廚房勞動力用廢。」
林照野坐在餐桌邊，低頭看手機銀行。
他沒笑，也沒接話。
林昭昭把碗放進水槽，開水之前還回頭看了沈知微一眼：「我要從這一刻起珍惜現在的水資源」
沈知微笑一笑說：「不錯，提前適應新生活了。」
林昭昭點頭，水龍頭開得很小。
「省著點用。」她說，「我怕用猛了，你這個突然比我多活了兩年的人一會兒看我像看敗家子。」
沈知微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這點笑很快就過去了。
四個人重新坐回餐桌邊時，桌上的飯菜已經撤了，換成了紙、筆、手機和計算器。窗外還是亮的，春末的太陽斜斜照進陽台，把客廳地板照出一塊白光。樓下有人在喊快遞，聲音很清楚。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人有點恍惚。
林照野先開口：「我這邊能立刻動的現金不算多。工資卡、獎金、理財贖回，湊一湊大概二十三萬。還有一筆定期，提前取會損失一點利息，不過也無所謂了。」
林昭昭接上：「我比他少一點。退役補貼剩了一部分，體校工資、私教課的錢，還有之前攢的，總共十七萬左右。金飾有一些，包也有兩個能出，但二手價肯定難看。算上這些，撐死二十萬。」
她說得很平靜，看起來沒有半點捨不得。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林昭昭察覺到她的目光，挑了下眉：「怎麼？怕我抱著包哭？」
「有一點。」
「是有點心疼。」林昭昭往椅背上一靠，「但包又不能吃。真到末世，我背個名牌包下樓，別人估計以為我是行走的物資提示牌。」
林照野補了一句：「也可能以為你腦子不好。」
林昭昭抬腳就要踢他。
踢到一半，又想起現在在開會，硬生生收住了。
她看向沈知微：「看見沒？我現在很成熟，很有分寸感。」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進步明顯。」
周硯辭低頭記數，嘴角動了動。
輪到他時，他把手機推到桌子中間：「我這邊能動的有二十八萬。工資存款、項目獎金，還有一點基金，今天贖回，過幾天到帳。車不賣，電腦不賣，實驗相關工具留著說不定以後能用上。能賣的主要是一些閒置電子產品，估計回不了多少。」
沈知微說：「我這邊二十六萬。工資、存款、一個小額理財，還有爺爺以前給我留的一點金飾。房子不能動，車不能賣。能出手的東西加起來，可能也就幾萬。」
林昭昭低頭算了一遍：「也就是說，我們四個人現在穩妥能拿出來的，大概九十四萬。算上賣東西，可能一百萬出頭。」
這個數字落在餐桌上，沒人立刻說話。
一百萬。
放在以前，聽著不少。可以買輛車，可以付個小房子的首付，也可以讓人短暫地產生一點安全感。
可要拿來準備末世，就顯得很薄。
要吃，要喝，要藥，要工具，要燃料，要車，要自行車，要發電，要防暑、防寒、防蟲，還要租倉庫。四個人不止要撐一個月，也不是撐一年，他們要儘可能把未來往後推。
林昭昭嘆了口氣：「以前我覺得自己還挺會攢錢。」
林照野說：「現在呢？」
「現在覺得貧窮限制了我拯救自己。」
沈知微拿過紙，在上面寫了一個數字：100萬。
她沒有寫滿一頁清單，只在下面分了幾塊。
「先按一百萬算。」她說，「別全花完，留十五萬現金應急。剩下八十五萬，先分。」
周硯辭點頭：「現金要留。後面可能有臨時渠道，不能手裡一點錢都沒有。」
林照野看向沈知微：「你來分。」
沈知微沒推。
這是她該做的事。
她想了一會兒，說：「吃的最多。糧油、豆類、罐頭、奶粉、壓縮食品、脫水菜，還有鹽糖這些，先壓到三十五萬。」
林昭昭皺了下眉：「三十五萬能買很多嗎？」
周硯辭說：「如果不追求精緻，很多。大米、麵粉、掛麵、雜糧、豆子，這些現在還便宜。貴的是肉、奶粉和罐頭。」
「肉可以適量買。」沈知微說，「空間時間靜止，生鮮能放，但錢不夠，不能全買肉。主食和油才是底。」
林昭昭點頭：「懂，末世版不挑食。」
「藥和醫療用品是十萬。」沈知微繼續說，「常用藥、外傷處理、消毒、防暑、防腹瀉、退燒止痛，還有一些基礎器械。處方藥不能亂來，能買多少買多少，不走奇怪渠道。」
她是學醫的，知道藥這東西不能寫得太輕飄。很多藥不是有錢就能隨便買，買多了還容易被注意。真正該囤的是常用、合法、能在極端環境裡反覆用上的東西。
周硯辭寫下數字：「十五萬。」
「工具、防護、門窗加固、五金，十萬。」沈知微看了眼玄關，「這個後面會一直用。電鑽、螺絲、鎖、金屬板、膠帶、塑料布、繩索、手套、護目鏡、刀具，還有一些修理工具。」
林昭昭聽到這裡，終於精神了一點：「冷兵器也算這裡面？」
「算。」沈知微說，「但不能買得像要去打群架。分散買，買能解釋的。砍柴刀、工兵鏟、撬棍、棒球棍，戶外用品和五金工具比武器好解釋。」
林昭昭：「我喜歡『好解釋』這三個字。」
林照野說：「種子和種植用品呢？」
「先五萬。」沈知微說，「不是不重要，是前期沒有地方大規模種，先買種子、防蟲網、營養土、花盆、泡沫箱、架子、工具。後期整棟樓空出來再擴大。」
林照野點了點頭：「夠起步。我會挑，別買那些看著好看的。」
林昭昭說：「比如陽台草莓？」
林照野看她：「你要是想末世靠草莓活，也可以。」
「那算了，我還想多活兩集。」
沈知微繼續往下分：「車輛、自行車、燃油、維修件，十萬。車不賣，油要分散買。自行車買新的，也淘二手的，貨架、內胎、鏈條、剎車線、打氣筒都要多備。發電機、太陽能板、電池，先看價格，不能上來就買貴的。還要去廠里批發碳，後面極寒來了，沒有供暖我們根本撐不下去，所以這部分儘量往多了買」
周硯辭說：「能源這塊可能會超。」
「所以後面從生活用品里擠。」沈知微說，「生活用品、防曬、防蟲、防寒，先十萬。包括衣服、被子、睡袋、保溫材料、蚊帳、驅蟲、肥皂、紙、衛生用品。」
林昭昭抬了下手：「衛生巾多買。」
沈知微點頭：「這個算重點。」
她說得很自然。
末世囤貨很多人會先想到米麵糧油，卻容易忘掉女性長期需要的東西。前世她們吃過這方面的虧。後面缺貨時，這類東西比很多零食都難換。
林昭昭沒有開玩笑，直接說：「我來負責這一塊，順便買運動內衣、護具、保暖貼。別到時候打架沒輸，先被內衣勒死。」
林照野剛喝一口水，差點嗆住。
周硯辭把視線移開，假裝自己在認真記帳。
沈知微看著林昭昭：「你負責可以，但別買一堆花里胡哨的。」
「放心。」林昭昭說，「我這人對舒適度很有追求，對蕾絲沒有執念。」
這句話倒把沈知微說笑了。
笑完，她把剩下的預算補上：「倉庫、搬運、油費、雜費，先五萬。還有五萬浮動，哪裡不夠補哪裡。」
林照野看著紙上的數字，過了一會兒說：「錢花得很快。」
「會很快。」沈知微說，「但不花更沒用。」
這一點沒人反駁。
末世前期，錢還能買到東西。等高溫真正起來，物流變慢，限購開始，價格上漲，再多錢也未必買得到。更到後面，紙幣和手機餘額都只是數字，真正有用的是能吃、能用、能換、能救命的東西。
林昭昭低頭看著那張紙，忽然說：「我少出點錢,就多出點力，可以嗎？」
沈知微看向她。
林昭昭解釋：「我那邊現金確實比你們少，但車、搬貨、踩點、砍價、二手市場，我能多跑。錢是一回事，時間也是錢。」
林照野抬頭看她。
林昭昭沒看他，繼續說：「我還有幾個學員家長做生意，認識賣戶外用品和運動器材的。」
沈知微點頭：「可以。按能力分，不按錢算貢獻。」
周硯辭說：「最後都是團隊物資，不做個人帳。」
這話說完，四個人都沒異議。
他們太熟了。
從小到大一起吃飯、一起挨訓、一起湊錢買東西。現在要活命了，反而沒必要在誰多誰少上掰扯。真到了末世，誰搬的貨、誰出的主意、誰守的門，都不能用銀行卡數字算。
林照野把紙拿過去看了一遍，說：「倉庫今天就定。不能往家裡堆。」
「對。」周硯辭說，「倉庫是中轉。白天正常進貨，晚上收進空間。」
林昭昭接得很快：「理由還是社區團購或者臨期食品？」
「臨期食品更合適。」周硯辭說，「食品檢測、臨期分銷，我能說得通。社區團購也可以搭邊，但別做得太像真要開業。我們只需要一個合理藉口，不是真的創業。」
沈知微說：「倉庫不要太大。」
林昭昭有點意外：「不是空間大嗎？倉庫大點不好嗎？」
「倉庫只是給別人看的。」沈知微說，「太大反而顯眼，租金也貴。七八十平夠了。貨送進去，堆一晚上，第二天少一大半也不好解釋，所以最好晚上收，白天倉庫里始終留點東西撐門面。」
林昭昭點頭：「懂了，就是既不能空得像皮包公司，也不能滿得讓人記住。」
林照野說：「要買貨架、托盤、塑料筐，貼點標籤。」
「對。」周硯辭說，「像回事就行。」
他們說話的時候，沈知微靠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下杯沿。
空間的存在讓所有計劃變得可能，但也讓他們更需要謹慎。
東西可以藏起來，可進貨的過程藏不住。
錢從帳戶出去，車從小區開出去，倉庫有人看見，批發市場有人記得。所有痕跡都不會立刻變成危險，但等災難來了，任何一個「他們好像買了很多東西」的印象，都可能引來麻煩。
林照野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麼，說：「採購要分散。不要在一家買太多，不要每次同一輛車，我們四個不要總是一起出現。」
周硯辭點頭：「也不要都用轉帳，小額儘量現金。」
林昭昭說：「現金也得取。一次取太多會不會怪？」
沈知微說：「分開取。還有，別只在一個銀行取。」
林昭昭看她：「你現在很像詐騙團伙軍師。」
沈知微平靜地說：「我們是守法公民。」
「守法公民為什麼要分銀行取現金？」
「為了保護個人隱私。」
林昭昭沉默兩秒，豎了個拇指：「好，你贏了。」
氣氛鬆了一點。
林昭昭最先請了假。
體校本來就快到暑期調整期，她手裡的課程不算多，請假手續辦得比想像中順利。
林照野那邊也還好。農業技術推廣站剛忙完一輪工作，他攢了不少調休，打著修繕老房子的名義批下了年假。
周硯辭請假最省事。
他手裡的項目剛結束，領導甚至還勸他趁機休息幾天。
反倒是沈知微那邊最麻煩。
社區醫院一直缺人，假條遞上去的時候，主任盯著她看了半天。
「身體不舒服？」
「有點累。」
主任嘆了口氣，到底還是簽了字。
等四個人重新坐到1701餐桌邊時，林昭昭看著桌上的假條，忽然樂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什麼？」
「咱們這配置還挺齊全。」
她掰著手指開始數。
「知微學醫，生病了有人管。」
「我能打架。」
「我哥會種地。」
說到這裡，她看向周硯辭。
「你負責什麼？」
周硯辭正在喝水。
聞言想了想。
「做飯？」
林昭昭差點笑噴。
「那也行。」
「民以食為天。」
林照野把她手裡的筆搶過來。
「他學化學。」
「食品保存、消毒、防腐、淨水，這些都比我們強。」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好像也是。」
她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我們現在有醫生、有農學生、有化學專業的，還有個會打架的。」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離譜。
「末世小說作者看見都得說一句陣容豪華。」
沈知微沒忍住笑了。
「還差一樣。」
「什麼？」
「物資。」
林昭昭看了眼她。
「哦，不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