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微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昨晚睡得不算好。
重生這件事太大，大到她閉上眼還能看見廢樓里漫天的雪。夢裡一會兒是坍塌的樓板，一會兒是17樓的防盜門，後半夜又夢見林昭昭舉著鋼管追著她跑，說她囤貨計劃有漏洞。
醒來的時候天剛亮。
廚房裡有動靜。
鍋蓋碰到鍋沿，發出輕輕一聲響。
沈知微坐在床上緩了兩秒，穿上拖鞋出去。
周硯辭正站在灶台前。
鍋里煎著雞蛋，旁邊還熱著昨晚剩下的小米粥。
晨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把他肩膀鍍出一層淡淡的金邊。
沈知微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前世後期，他們已經很久沒吃過這種像樣的早餐了。
那時候最常見的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或者掰開的壓縮餅乾。
周硯辭把雞蛋翻了個面。
「站門口乾什麼？」
沈知微回神。
「看你值多少錢。」
周硯辭：「？」
「會做飯，會修東西，脾氣還好。」沈知微認真評價，「放末世交易市場，至少能換兩袋大米。」
周硯辭把盤子放桌上。
「那你賺了。」
「確實。」
她拉開椅子坐下。
剛拿起筷子，手機震了一下。
林昭昭發來的。
【起床了嗎？】
下面緊跟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表情很兇的貓。
配文：
【它說再不起床它就要統治世界了。】
沈知微笑出聲。
剛放下手機。
門鈴響了。
沈知微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十五。
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門剛打開，林昭昭就風風火火鑽了進來。
「快快快。」
她把手機舉到沈知微面前。
「看見沒？這隻貓像不像照野。」
沈知微低頭。
照片裡的狸花貓正用一種「你們都是傻子」的眼神看鏡頭。
她沒忍住。
「有點。」
林昭昭頓時來勁。
「我就說！」
身後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氣。
林照野抱著胳膊站在門口。
「我聽得見。」
「沒關係。」林昭昭安慰他，「這是誇你聰明。」
「謝謝。」
「別客氣。」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
沈知微看著兄妹倆，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昨天晚上她還在害怕。
害怕這是夢。
害怕一睜眼又回到廢樓。
可現在看著林昭昭活蹦亂跳地犯賤，看著林照野習以為常地嫌棄她，她才終於有了一點真實感。
真好，他們都還活著。
早餐是在1701吃的。
林昭昭一邊啃包子一邊看手機。
「我昨晚查了一下北郊那邊。」
「怎麼突然這麼積極？」
「廢話。」林昭昭咽下嘴裡的包子，「我都知道一個月後要末世了，總不能繼續躺著刷短視頻。」
說著，她把手機遞過來。
地圖上標著幾個紅點。
「物流園、倉儲區、農資市場，還有個二手市場。」
她用手指點了點。
「這一片挺合適。」
沈知微接過手機。
比她預想得還詳細。
甚至連停車位置都標出來了。
林昭昭咬著吸管，含含糊糊地說：
「昨晚睡不著，順手看了看。」
順手。
林照野瞥她一眼。
「你凌晨兩點還在研究路線。」
「那也是順手。」
「凌晨兩點？」
沈知微挑眉。
林昭昭立刻坐直。
「我睡不著啊。」
「為什麼睡不著？」
「突然知道世界要完蛋了，誰睡得著？」
她說得理所當然。
說完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總覺得不真實。」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林昭昭放下包子。
沉默了兩秒。
「知微。」
「嗯？」
「你昨天說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在想。」
她低頭看著豆漿杯。
「你是不是特別害怕。」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林昭昭會突然問這個。
林昭昭平時很少聊這種話題。
她更擅長插科打諢。
氣氛不對的時候，她會講笑話，會轉移話題，會把大家逗笑。
可這不代表她什麼都看不見。
恰恰相反。
她總能看見。
只是很多時候不說。
「害怕啊。」
沈知微輕聲說。
「怕死？」
「怕你們死。」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昭昭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她趕緊低頭喝豆漿。
喝得太急，差點嗆到。
周硯辭把紙遞過去。
「慢點。」
「我知道。」
林昭昭接過紙，咳了兩聲。
然後故意翻了個白眼。
「搞得這麼煽情幹什麼。」
「我早餐都快吃不下了。」
沈知微笑了。
林照野也笑了。
那點沉重像是被吹散了一些。
吃完飯後，四個人一起出門。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
找倉庫。
順便摸一摸市場價格。
樓下的樹已經開始長新葉。
陽光落在柏油路上。
天氣有點熱。
但還沒熱到讓人難受。
林昭昭伸了個懶腰。
「突然想起來。」
「什麼？」
「如果沒有末世的話。」
她眯著眼看向天空。
「今天應該是個挺好的天氣。」
沈知微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藍天。
白雲。
樓下有老人遛狗。
還有小孩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
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她忽然有點難過。
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因為這一次。
她是來守住它們的。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小區。
林昭昭開車向來不老實。
等紅燈的時候，她搖下車窗沖旁邊喊：
「照野。」
「幹嘛？」
「如果末世來了，你最想囤什麼？」
林照野想都沒想。
「種子。」
「沒勁。」
「那你呢？」
林昭昭認真思考三秒。
「辣條。」
林照野面無表情。
「我就知道。」
「你不懂。」
林昭昭搖頭嘆氣。
「人活著，總得有點精神寄託。」
車裡幾個人都笑了。
連沈知微都忍不住彎起嘴角。
前世他們能堅持那麼久。
或許並不只是因為準備充分。
還因為身邊這些人一直都在。
會害怕。
會疲憊。
會難過。
也會在最糟糕的時候開玩笑。
他們不是末世里的生存機器。
只是四個不想死的普通人。
而這一次。
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提前準備。
車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
北郊倉儲區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真正的囤貨計劃。
從今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