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倉儲區比想像中熱鬧。
還沒進去，就能看見路邊停著一排小貨車。有人蹲在陰涼處吃盒飯，有人扛著紙箱跑來跑去，還有個光膀子的大叔站在倉庫門口打電話，嗓門大得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林昭昭把車停到路邊。
剛熄火，她就趴在方向盤上嘆了口氣。
「突然有種創業的感覺。」
林照野正在解安全帶。
「你以前沒創業過。」
「所以才是感覺。」
「那你感覺挺廉價。」
林昭昭瞪他。
兄妹倆一路鬥嘴下車。
另一邊，沈知微剛走到周硯辭旁邊，就聽見林昭昭壓低聲音問：
「知微，你說我們現在像不像那種準備干票大的？」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像。」
林昭昭眼睛一亮。
「真的？」
「像四個準備賠錢的創業大學生。」
林昭昭：「……」
周硯辭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們連看了三間倉庫。
第一間太潮。
林照野蹲下摸了把牆角，指尖都帶著濕氣。
「不行。」
第二間位置不錯，但租金貴得離譜。
老闆張口就是三千八一個月。
林昭昭聽完差點笑出來。
「哥，你這倉庫鑲金邊了嗎？」
老闆理直氣壯。
「地段好。」
林昭昭往外看了一眼。
旁邊是收廢品的。
再往前兩百米是賣拖拉機配件的。
她沉默兩秒。
「行吧。」
「是我不懂繁華。」
最後看的第三間倒不錯。
七十多平。
捲簾門有些舊，但鎖能換。
門口能停兩輛車。
最關鍵的是位置剛剛好。
旁邊是賣紙箱的，隔壁是做臨期食品批發的，後面還有個物流中轉點。
就算每天有車來送貨，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趙老闆把捲簾門拉開。
「看看吧。」
「做什麼生意的？」
周硯辭臉不紅心不跳。
「臨期食品。」
趙老闆頓時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顯然見過不少年輕人。
看見網上別人賺錢，腦袋一熱就出來創業。
倉庫租下來。
貨進一堆。
三個月後賠得褲衩都不剩。
他大概已經腦補出四個人未來哭著退租的畫面。
趙老闆態度都和善了不少。
「年輕人嘛，試試也好。」
「失敗了記得提前說。」
林昭昭差點笑場。
她趕緊低頭假裝看手機。
等老闆轉身，她才小聲說：
「我覺得他已經給我們準備好安慰詞了。」
倉庫最終還是定了下來。
押一付一。
簽合同的時候，趙老闆還特意問了一句：
「你們幾個是兄妹？」
林昭昭張口就來。
「對呀，我們家人口比較多。」
趙老闆驚訝了一下，但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簽完合同就走了。
等人徹底離開。
倉庫里安靜下來。
林昭昭終於憋不住。
蹲在地上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倉庫安靜了兩秒。
林照野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
周硯辭看天花板。
沈知微看地板。
林昭昭看熱鬧。
最後還是沈知微先開口。
「說的倒也不錯，我們幾個不就跟家人一樣嗎」
林昭昭點頭同意。
「那你等會兒搬貨架。」
林昭昭的頭頓住：「……」
快樂消失。
倉庫定下來後。
他們沒急著採購。
而是先去買貨架。
原因很簡單。
一個空倉庫什麼都不放，太奇怪。
至少得讓它看起來像真準備做生意。
下午。
二手市場。
林昭昭蹲在一排貨架前研究價格。
老闆開口一千八。
林昭昭蹲著沒動。
「老闆。」
「你是不是把我當冤種？」
老闆也樂了。
「妹子，會砍價啊？」
「會一點。」
「一千六。」
「八百。」
老闆瞪眼。
「你這是砍價？」
「我這是幫你清庫存。」
最後貨架一千二拿下。
老闆還搭了兩個塑料托盤。
等走遠以後。
沈知微終於忍不住問：
「你怎麼做到的？」
林昭昭一臉理所當然。
「體校經費有限。」
「以前買東西都是這麼練出來的。」
「我們教練說，能省的錢都得省。」
「省下來買肉吃。」
這理由非常林昭昭。
從二手市場出來。
幾個人又拐進五金店。
這一趟終於開始往家裡買東西。
捲尺。
螺絲。
角鋼。
膨脹螺栓。
金屬網。
隔熱棉。
保溫板。
還有一大堆看著不起眼的小零件。
老闆忙著打包。
林昭昭抱著一卷隔熱棉研究。
「這玩意兒真有用？」
回答的是林照野。
「夏天隔熱。」
「冬天保溫。」
「窗戶也能用。」
林昭昭想像了一下。
「聽著像給房子穿羽絨服。」
沈知微笑了。
其實還真差不多。
前世他們吃過虧。
高溫的時候房子像蒸籠。
極寒的時候又像冰窖。
保溫層不只是為了冬天。
夏天一樣重要。
尤其17樓朝陽。
暴曬起來非常可怕。
而且這一世他們還有空間。
完全可以提前凍冰。
空間時間靜止。
意味著冰塊放進去什麼樣，拿出來還是什麼樣。
前世高溫的時候。
他們為了降溫，甚至拿濕毛巾蓋在頭上。
這一世不一樣。
只要提前準備足夠大的儲冰容器。
再配合保溫。
高溫階段會舒服很多。
林昭昭顯然也想到這一點。
她摸著下巴。
「那咱們是不是得買大桶？」
「還有水箱？」
「再買點結實的塑料箱。」
「凍冰磚。」
「到時候屋裡熱了就擺出來。」
說著說著。
她自己先樂了。
「別人末世求生。」
「我們末世製冷。」
周硯辭點點頭。
「挺好。」
「至少比中暑強。」
幾個人抱著東西往停車場走。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熱度卻一點沒降。
柏油路被曬得發白。
沈知微忽然想起前世第一個旱夏。
那時候她站在陽台上。
看見遠處的天像燒起來一樣。
空氣扭曲。
樹葉發黃。
整座城市都在冒熱氣。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
「怎麼了？」
周硯辭回頭。
沈知微搖搖頭。
「沒事。」
「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昨天她還死在廢樓里。
今天已經開始重新囤貨。
而且這一次。
她不是一個人。
停車場裡。
林昭昭正費勁巴拉地把一卷隔熱棉往後備箱塞。
塞了半天沒塞進去。
氣得直拍車門。
「照野！」
「你買這麼長幹什麼！」
林照野正在搬角鋼。
頭也不抬。
「你說買大的。」
「那也不用買能包木乃伊的尺寸吧？」
沈知微沒忍住笑出聲。
連周硯辭嘴角都彎了彎。
傍晚的風吹過停車場。
帶著一點熱氣。
四個人站在車邊。
車裡裝著貨架、保溫材料、五金工具和未來幾個月要用的東西。
東西不算多。
卻是他們真正意義上囤下的第一批物資。
林昭昭拍了拍後備箱。
忽然說：
「我有種感覺。」
「什麼感覺？」
「等末世真來了。」
她看著滿車東西。
眼睛彎了彎。
「我們肯定能活得比上輩子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