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1701和1702的大門同時敞開。
樓道里堆滿了東西。
角鋼、保溫板、工具箱、膨脹螺絲，還有昨天剛送來的金屬網。
不知道的人路過，估計會以為兩家準備把房子拆了重裝。
林昭昭坐在地上啃包子。
一邊啃一邊看說明書。
看了三分鐘。
把說明書遞給林照野。
「給你。」
「看不懂？」
「字太多。」
林照野接過去翻了兩頁。
「你剛才不是看得很認真嗎？」
「我裝的。」
林照野：「……」
沈知微正蹲在門邊量尺寸。
前世他們封門是在高溫開始以後。
那時候不少人已經察覺不對勁，五金店的價格漲了一輪，材料也沒這麼好買。
現在倒方便。
什麼都能買到。
唯一的問題是得找個合理理由。
物業巡邏的時候還問了一句。
「裝修啊？」
周硯辭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捲尺。
「防蟲。」
物業大叔愣了。
「防蟲？」
「嗯。」
「最近不是說飛蟲特別多嗎？」
「提前弄一下。」
物業居然覺得有道理。
點點頭走了。
等電梯門關上。
林昭昭直接笑趴在牆上。
「防蟲。」
「哈哈哈哈哈——」
「周硯辭你怎麼張口就來。」
周硯辭正在拆包裝。
聞言抬頭。
「不是張口就來。」
「後面確實要防蟲。」
林昭昭噎住。
好像還真是。
這人說謊的時候最可怕的一點就是——
他說的經常是真的。
只是沒把全部真相說出來。
上午十點。
正式開工。
林照野負責規劃。
周硯辭負責動手。
林昭昭負責遞工具和發表意見。
至於沈知微——
負責監督這群人別把自己弄傷。
畢竟她是學醫的。
專業對口。
「電鑽給我。」
「來了。」
「十字螺絲刀。」
「來了。」
「膨脹螺栓。」
「來了。」
周硯辭終於抬頭。
「你今天怎麼這麼積極？」
林昭昭坐在工具箱上。
「因為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
「遞工具比幹活輕鬆。」
周硯辭：「……」
果然。
不能對她抱有太高期待。
林照野正在安裝門框加固件。
汗順著額角往下流。
天氣越來越熱了。
明明才五月底。
樓道里卻已經有點悶。
林昭昭拿著小風扇對著自己吹。
吹了一會兒。
忽然說：
「你們有沒有發現。」
「什麼？」
「今年蟬叫得特別早。」
幾個人都停了一下。
確實。
樓下樹上傳來斷斷續續的蟬鳴。
往年這個時候還沒這麼明顯。
沈知微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太陽有些刺眼。
空氣像蒙著層白霧。
她心裡莫名有些發沉。
前世也是這樣。
很多異常一開始都不明顯。
只是零零碎碎藏在生活里。
沒人會把蟬叫得早一點和世界末日聯繫起來。
中午休息的時候。
四個人直接在1701吃飯。
天氣熱。
周硯辭做了涼麵。
林昭昭吃得頭都不抬。
第三碗快見底的時候。
她忽然冒出一句：
「以後誰娶周硯辭真賺。」
客廳安靜兩秒。
周硯辭正在倒水。
差點嗆著。
林照野低頭吃麵。
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沈知微淡定地夾了塊黃瓜。
「你要是羨慕，可以自己學。」
「那不行。」
林昭昭搖頭。
「我這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
「比如？」
「比如我知道我做飯難吃。」
她說得理直氣壯。
沈知微想起前世。
林昭昭有次心血來潮做飯。
差點把鍋燒穿。
於是點點頭。
「確實。」
林昭昭：「……」
「你們現在越來越不會安慰人了。」
吃完飯繼續幹活。
下午的時候。
第一道門總算初步完工。
外表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但裡面已經加了鋼板和固定件。
防盜能力直接提升一截。
林昭昭關上門。
又推了推。
滿意地點頭。
「不錯。」
「以後誰想進來，至少得出點汗。」
沈知微站在旁邊。
忽然想起前世暴雨時期。
樓里有人來敲門。
從一樓一直爬到十七樓。
那時候門後站著他們四個。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
對方說家裡孩子快餓死了。
求他們開門。
後來呢？
後來門沒開。
不是冷血。
是因為開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而且那群人根本不缺吃的。
只是看見17樓一直有燈。
想試試能不能撈點東西。
前世他們花了很久才學會這個道理。
這一世不用了。
沈知微收回思緒。
看向面前加固好的門。
心裡忽然踏實一點。
至少。
這次他們準備得更早。
傍晚的時候。
新的冰櫃送到了。
整整四台。
兩個放1701。
兩個放1702。
送貨師傅累得滿頭汗。
「買這麼多？」
林昭昭張口就來：
「開小賣部。」
師傅信了。
還熱情地給她推薦進貨渠道。
等人走後。
林昭昭站在冰櫃前。
滿臉感慨。
「以前我總覺得有錢人家才有這麼多冰櫃。」
「現在呢？」
「現在覺得電費會先殺了我。」
幾個人都笑了。
可笑完以後。
沒人反駁。
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些冰櫃不會一直開著。
趁末世還沒開始。
他們會提前凍大量冰塊。
然後收進空間。
等高溫來了。
再一點點拿出來用。
前世他們沒有空間。
熱得睡不著的時候，只能拿濕毛巾降溫。
這一世不一樣。
他們有時間。
有準備。
還有機會。
天黑以後。
四個人站在陽台上吹風。
樓下夜市已經熱鬧起來。
風從陽台吹過來，帶著初夏特有的熱氣。
沈知微靠著欄杆往下看。夜市已經熱鬧起來了，賣燒烤的攤子前圍著一圈人，油煙順著風往上飄。樓下幾個小孩舉著冰棍跑來跑去，物業大爺坐在樹底下搖蒲扇，時不時跟路過的人搭兩句話。
這樣的景象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前世後來，每個人都在為活著奔命，沒人會站在樓下閒聊，也沒人會為了哪家燒烤攤更好吃爭上半天
烤串的香味順著風飄上來。
「我有一個壞消息。」
「什麼？」
「我餓了。」
「你一個小時前剛吃過晚飯。」
「那是正餐。」
她振振有詞。
「燒烤屬於精神需求。」
林照野已經懶得理她。
轉身回屋。
林昭昭立刻跟上。
「哥。」
「幹嘛？」
「咱們買點燒烤炭吧。」
「本來就在採購計劃里。」
「那順便買點燒烤料。」
林照野停住腳步。
回頭看她。
「你是為了過末世還是為了過日子？」
林昭昭想了想。
認真回答：
「活著不就是為了過日子嗎？」
風從陽台吹過來。
帶著初夏特有的熱氣。
沈知微站在那裡。
忽然覺得這句話挺有道理。
他們拼命準備。
拼命囤貨。
拼命想活下去。
說到底。
也只是想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
有人說笑。
有人做飯。
有人犯懶。
有人抱怨天氣太熱。
僅此而已。
遠處的天邊泛著一點暗紅。
像火燒雲。
又像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升溫。
而真正的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