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水龍頭裡的水變細了。
沈知微正在洗杯子，聽見水聲不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原本嘩啦啦往下沖的水流，變成了一條細線，打在杯底，聲音都輕了不少。
她把水龍頭擰到最大。
沒用。
周硯辭從廚房門口探頭進來。
「水變小了？」
「嗯。」
沈知微把杯子沖乾淨，反手關了水龍頭，拿紙巾擦手，「你去看物業群。」
周硯辭剛拿起手機，對門就響了。
林昭昭的聲音隔著走廊傳過來：「知微！你們家水是不是也小了？」
沈知微開門時，林昭昭一隻手還沾著牙膏泡沫，另一隻手舉著牙刷。
她大概是刷到一半發現水不對，鞋都沒換好就跑出來了。
沈知微看她一眼：「你先回去漱口。」
林昭昭含糊道：「我就是來確認一下。」
「確認完了，回去。」
「哦。」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倒回來，「如果沒水了，我嘴裡這口泡沫算工傷嗎？」
周硯辭正好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
「物業發通知了。說高溫導致用水量激增，部分高層水壓不足，建議大家錯峰用水。」
林昭昭把牙刷舉高了一點：「這不叫錯峰，這叫我卡在峰上了。」
林照野從1702出來，把一瓶水遞給她。
「先漱口，別站樓道里演講。」
林昭昭接過水，終於回去了。
沈知微看完物業通知，沒說什麼，轉身回屋。
周硯辭跟在她後面，把廚房門口那幾個空桶拖出來。
「今天開始明面上的水也接滿？」
「接。」
沈知微把客廳角落的摺疊水桶拿出來，動作很快，「但別全擺外面，留一部分在衛生間和陽台。家裡看起來可以緊張一點，不能太從容。」
周硯辭明白她的意思。
大家都慌的時候，他們不能顯得像沒事人。
沒過多久，樓道里開始有人走動。
十六樓的阿姨提著兩個空桶上來，估計是想看看樓上有沒有水。她看見1701門口也放著桶，表情反而鬆了一點。
「你們家也小啊？」
沈知微把桶擺好，抬頭回她：「小。我們正準備接點。」
阿姨嘆了口氣：「我就說不是我們家管道問題。昨天晚上我老伴還非說是水龍頭壞了，差點把水龍頭拆了。」
林昭昭已經漱完口，靠在1702門口接話：「幸虧沒拆，不然今天就從沒水變成沒水龍頭了。」
阿姨被她逗笑，又抱怨了幾句高溫，才提著桶下樓。
林昭昭等人走遠，才壓低聲音：「要裝到什麼程度？」
沈知微把門往裡帶了一點。
「不用裝。正常接水就行。」
林昭昭想了想：「也是，咱們確實也需要接。」
只是別人接進桶里。
沈知微能接進空間。
上午九點，水流又細了一半。
周硯辭在廚房接了幾桶，沈知微趁著沒人進出，把手伸進水盆里，連水一起收進空間。盆底很快空了，她又重新接。
林昭昭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兩輪，忍不住小聲說：「這能力用來洗碗也挺方便。」
沈知微抬頭看她。
「你想得還挺生活化。」
「那當然。末世也不能只想大事，洗碗也是人生難題。」
周硯辭把一個空盆遞過去：「既然你這麼關心人生難題，幫忙把這個放衛生間。」
林昭昭接過盆，走到一半才反應過來：「你是不是順手使喚我？」
「不是順手。」周硯辭說，「是有計劃地使喚。」
林昭昭回頭看他：「你變了。」
「謝謝。」
「我沒誇你。」
「我按夸的聽。」
沈知微在旁邊接水，聽得笑了一下。
午飯做得很簡單。
涼拌麵，煎蛋，再加一盤黃瓜。
幾個人最近都沒什麼胃口，熱起來以後，米飯吃著都嫌悶。周硯辭把面過了涼水，拌上醬汁，又切了點雞絲。林昭昭端著碗坐下時，總算有點精神。
「這個可以。」她夾了一筷子，「比我剛才在群里看到的清水掛麵強。」
林照野拿起筷子：「誰吃清水掛麵？」
「十二樓那個姐姐發的，說太熱了不想炒菜，直接煮麵撈出來吃。她還問有沒有人團購涼皮。」
「有人回嗎？」
「有啊。」林昭昭喝了口綠豆湯，「五樓阿姨說她會做，但她家水也小，暫時不接單。」
沈知微打開物業群看了一眼。
群里已經從水壓聊到桶裝水。
有人說附近送水站接單排到三天後，也有人曬截圖，說外賣平台上礦泉水配送時間變長了。
她看完，把手機扣回桌上。
周硯辭問：「下午還去倉庫嗎？」
「去一趟，不久留。」沈知微說，「把剩下那批水桶和滅火毯帶回來，順便看看老闆那邊有沒有異常。」
林昭昭立刻放下筷子：「我也去。」
沈知微看她：「你下午不是要搬收納櫃？」
「收納櫃可以晚上搬。倉庫我想去看看，外面現在什麼情況，光看群里不准。」
林照野慢慢咽下面：「我也去。順便把昨天到的遮陽網拿回來。」
沈知微沒拒絕。
下午兩點，四個人開車出門。
太陽晃得人眼睛疼。
小區門口便利店的門帘半拉著，老闆坐在裡面吹風扇。門口貼了張手寫紙：冰水暫缺。
林昭昭看了一眼，沒有下車。
「老闆這字寫得挺絕望。」
倉儲區比前幾天安靜。
熱得沒人願意在外面多站，裝卸貨的人也都躲在陰影里。趙老闆坐在辦公室門口，拿著一把蒲扇，見他們來，抬手打招呼。
「你們還進貨啊？」
周硯辭笑了笑：「前幾天訂的，今天來拿一點。」
趙老闆搖頭：「現在送貨都慢。上午有個小伙子來問倉庫，說想囤點水，我看他那樣子，像是昨晚剛刷到什麼視頻。」
林昭昭裝作隨口問：「這邊最近租倉庫的人多嗎？」
「多了點。」趙老闆說，「也不光租倉庫，買桶的、買風扇的、買冰櫃的都多。你們做食品的也注意點，這天東西壞得快。」
「謝謝趙哥。」林昭昭說，「我們現在主打謹慎經營。」
趙老闆笑了一聲：「謹慎點好，少賠錢。」
進了倉庫，周硯辭把門往下拉了一半，留出通風的縫。
沈知微把外面看得見的幾箱貨挪了挪，讓倉庫看起來還在正常使用。剩下要帶回家的東西，由林昭昭和林照野搬到車上。
水桶不好拿，輕但占地方。
林昭昭抱著一摞桶，走了幾步停下來。
「我現在像不像賣桶的？」
林照野從她身邊過去：「像被桶賣了的。」
「哥，你今天攻擊性很強。」
「天氣熱。」
「你熱就攻擊我？」
「習慣了。」
林昭昭氣笑了：「行，你等晚上幫我搬柜子。」
「我沒答應。」
「你已經默認了。」
「什麼時候？」
「你剛才攻擊我的時候。」
林照野懶得爭，抱著遮陽網往外走。
沈知微在旁邊收了最後一小批物資，動作很快。她沒有把倉庫收空，貨架上還留著幾箱臨期食品和幾包紙箱，趙老闆要是路過看見，也不會覺得不對。
回程時，路邊一家桶裝水店門口排了隊。
十來個人站在陰影里，有人拿著空桶，有人推著小推車。店裡老闆一直在解釋，今天只能先登記，送水師傅忙不過來。
車裡沒人說話。
直到過了那個路口，林昭昭才開口：「幸虧我們之前沒把水放最後。」
沈知微看著前面的紅燈：「嗯。」
她這聲應得很短，但手上已經打開手機，往群里發了條消息。
【回家後檢查所有水桶蓋，能密封的先放空間。明面上留夠用的，不要堆太多。】
林昭昭低頭看見消息，笑了下。
「行，沈主管。」
周硯辭順口接了一句：「她今天升職了？」
「升了。」林昭昭說，「從採購主管升成水務主管。」
沈知微看著窗外：「那你是什麼？」
「我？」林昭昭想了想，「臨時工。」
「為什麼？」
「因為臨時工最容易跑。」
周硯辭說：「你跑之前先把桶搬完。」
林昭昭：「……」
她抬手對著副駕駛方向虛點了兩下。
「你們兩口子現在越來越像黑心老闆。」
車裡安靜了一秒。
林照野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
沈知微轉頭看林昭昭。
林昭昭立刻改口：「不是兩口子。兩位老闆。尊敬的兩位老闆。」
周硯辭握著方向盤，沒接話。
耳朵倒是紅了一點。
回到17樓，幾個人先把明面上的水桶搬進1701。
樓道里正好碰上十六樓的阿姨。
阿姨看見他們手裡的桶，羨慕得不行：「你們動作真快，我兒子剛給我下單，說後天才能到。」
沈知微笑了笑：「前幾天買來準備露營的，正好用上。」
「還是年輕人想得周到。」阿姨嘆氣，「我們以前哪想到這些。」
她說完又問：「你們有多的桶嗎？我拿錢買一個也行。」
沈知微沒立刻答應。
林昭昭剛要開口，被林照野輕輕碰了下手肘。
周硯辭站在旁邊，語氣溫和：「阿姨，我們也不多。您要是急著用，可以先拿一個摺疊桶，別給錢了。就是質量一般，不能裝熱水。」
他說的是一個最普通的小摺疊桶，不大，也不顯眼。
阿姨連聲道謝。
沈知微沒有反對。
這種程度的幫助可以有。
不會暴露他們真正的儲備，也不會讓對方覺得他們富餘得嚇人。
門關上後，林昭昭把遮陽帽摘下來，坐在玄關的小凳子上換鞋。
「周硯辭，你剛才處理得還挺妙。」
「家裡確實有多的摺疊桶。」
「我以為你會說沒有。」
「說沒有也行。」周硯辭把水桶往陽台搬，「但她以後天天站樓道里看見我們，也麻煩。」
沈知微把那幾個大桶收進空間，明面上只留下三隻。
林昭昭坐在旁邊看她忙活，忽然說：「我發現你倆現在配合得越來越熟了。」
沈知微看她一眼：「你又想說什麼？」
「沒什麼。」林昭昭低頭繫鞋帶，「就是覺得我剛才改口改得挺及時。」
沈知微拿起空桶：「看來今晚柜子你自己搬。」
林昭昭立刻抬頭：「我錯了。」
林照野站在門口，語氣平靜：「晚了。」
當天晚上，林照野還是幫她把收納櫃搬了。
搬完以後，林昭昭請大家吃綠豆冰。
冰是在空間裡拿出來的，硬邦邦一盒，凍得剛好。
四個人坐在1701客廳里，一人拿著一小碗。窗外沒有風，樓道里也安靜。
林昭昭吃到一半，抬頭問：「明天還查漏嗎？」
沈知微說：「上午查，下午休息。」
「真的？」
「真的。」
「那我明天下午睡覺，誰叫我誰是狗。」
林照野看她：「你這句話最近說過很多次。」
「說明我一直沒睡成。」
周硯辭把碗收走：「明天讓你睡。」
林昭昭眯起眼：「你說話比我哥靠譜。」
林照野沒抬頭：「那你明天別吃我買的桃。」
「親哥，我剛才只是開玩笑。」
沈知微笑著把最後一口冰吃完。
飯後，大家各自回屋。
沈知微把客廳的小燈關掉，只留廚房那邊一點光。
周硯辭在洗碗。
水開得很小。
聲音細細的，剛好夠聽見，卻一直都沒有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