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壓變小以後，樓道里明顯熱鬧了。
不是那種人多的熱鬧。
是開門得多，聲音也多了。
十六樓的阿姨一上午上來兩趟，一次問水壓，一次問誰家有多的桶。十五樓有人把兩個大盆放在樓梯間接水，說家裡廚房太小，結果沒多久就被物業提醒搬回去。
17樓這邊倒還算安靜。
1701和1702門口各放了兩個桶，看起來和大家差不多。桶里有水，但不多，蓋子沒蓋嚴，擺得也不刻意。
林昭昭蹲在1702門口看了一會兒，越看越不放心。
「我怎麼覺得咱們擺得像舞台道具？」
沈知微正在給門縫貼新的密封條，頭也沒回。
「那你去往桶邊灑點水。」
林昭昭眼睛一亮：「可以嗎？」
「別真灑一地，像剛接過水就行。」
林昭昭立刻去拿杯子。
林照野從屋裡出來，正好看見她蹲在桶邊往地上彈水。
「你在幹什麼？」
「做舊。」
「水桶也能做舊？」
「這是生活痕跡。」林昭昭彈完最後幾滴，把杯子往門口一放，「你不懂。」
林照野看了一眼地面，倒沒說她亂來，只順手把杯子拿回屋，換了塊舊抹布墊在桶下。
林昭昭指著他：「你看，你也加入了。」
「我只是怕你弄得像案發現場。」
沈知微把密封條壓平，抬手試了試門縫。
周硯辭從1701出來，手裡拿著螺絲刀和一小袋備用鎖扣。
「這裡還要補一段。」
「我知道。」沈知微往旁邊讓了半步，「你來。」
兩個人位置換得很自然。
周硯辭蹲下去擰螺絲，沈知微把掉在地上的碎膠條撿起來，裝進垃圾袋。林昭昭靠著牆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問林照野：「你有沒有發現，他們現在像裝修隊夫妻檔。」
林照野把備用螺絲遞給周硯辭，語氣平靜：「你少說兩句，這段會快一點。」
「我說話又不耽誤你遞螺絲。」
「影響空氣品質。」
林昭昭剛要反擊，電梯那邊叮了一聲。
幾個人同時停了動作。
門開後，出來的是物業大叔，手裡拿著幾張通知。看見17樓門口的桶和工具，他愣了一下。
「你們這是又修門？」
周硯辭手裡還拿著螺絲刀，沒站起來，語氣很自然：「門縫進蟲，補一下。」
物業大叔看了眼地上的密封條。
「最近蟲確實多。我家昨晚飛進來好幾隻小黑蟲，打都打不完。」
林昭昭立刻接上：「就是就是，樓越低蟲越多，樓越高蟲越厲害。」
林照野看她一眼。
她面不改色。
物業大叔沒懷疑，把通知遞過來：「社區讓貼的。高溫期間注意用水用電，有身體不舒服的及時聯繫網格員。」
沈知微接過來：「辛苦了。」
物業大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看了看兩家的水桶：「你們接水也注意點，別放樓道太多，影響通行。」
「我們等會兒就搬進去。」周硯辭說。
物業大叔點點頭，轉身去按電梯。
電梯門合上後，林昭昭才鬆了口氣。
「我剛才那句樓越高蟲越厲害，靠譜不？」
林照野把螺絲袋收起來：「不太靠譜。」
「但他信了。」
「因為他也被蟲折磨的沒招了。」
沈知微把通知拿回1701，隨手貼在冰箱旁邊。
倒不是為了看。
是為了家裡如果有人進來，顯得他們和其他住戶一樣，也在照著通知過日子。
周硯辭把工具收進箱子，順手把門口那兩個水桶搬進屋。
「下午還貼樓梯間那道門嗎？」
「貼。」沈知微說，「先不加明顯的東西，防蟲、防味道，用這個理由慢慢來。」
「那就趁中午沒人走動。」
林昭昭從對門探頭：「要不要我盯電梯？」
「你吃飯了嗎？」沈知微問。
「沒呢。」
「先吃飯。」
「那我盯鍋？」
周硯辭把工具箱提起來：「鍋不用你盯，我看著。」
中午吃的是涼麵。
最近家裡涼麵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林昭昭已經從一開始的驚喜，逐漸變成了熟練拿碗。
她端著碗坐下，撥了撥面上的黃瓜絲：「我覺得再吃兩天，我就能給涼麵寫點評了。」
沈知微把醬汁遞給她：「那你少放點，昨天你鹹得喝了半壺水。」
「那是我對味道的探索。」林昭昭嘴硬，手上倒是老實了，只倒了一點。
林照野吃飯慢，聽她說完，淡淡接了一句：「探索失敗。」
林昭昭夾起一筷子面，看了他一眼：「哥，你現在攻擊我越來越順嘴了。」
「天氣熱，節省鋪墊。」
周硯辭給沈知微盛了碗綠豆湯，放到她手邊。沈知微看著碗裡的湯，剛想說她自己來就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說了也沒用。
他下次還會盛。
吃完飯後，四個人趁樓道安靜，把樓梯間那道防火門邊緣也貼了密封條。
動作不能太大。
他們只做了最外層的防蟲處理，又清理了一遍門後堆著的舊GG紙。林昭昭拿著夾子，把不知道誰丟在角落裡的飲料瓶夾起來，臉上表情很嫌棄。
「誰把瓶子塞這兒的？」
「你別用手碰。」沈知微說。
「我知道。」
林昭昭把瓶子丟進垃圾袋，又拿消毒噴霧噴了一圈。
噴完，她看了眼防火門。
「以後這裡也要管起來？」
沈知微把垃圾袋紮緊，抬頭看她。
「慢慢來。」
林昭昭沒再問。
她知道「慢慢來」不是拖延，是不能讓別人一眼看出來他們在占區域。現在只是防蟲、清理垃圾、順手做點衛生。等大家都覺得17樓的人愛乾淨、怕蟲、事多，後面再多做一點，也沒那麼顯眼。
下午兩點多，樓下突然吵起來。
聲音從樓梯間往上飄，不算清楚，只能聽見有人喊「排隊」「別插隊」。林昭昭站在防火門旁邊聽了會兒，低聲說：「取水？」
林照野往下看了一眼：「可能。」
沈知微沒有湊過去。
「回屋。」
幾個人把工具和垃圾都收好，關上17樓的門。
1701里涼一些。
空調溫度不低，但比外面舒服。沈知微洗了手，去廚房把冰好的西瓜切出來。周硯辭原本在收工具，聽見刀碰到砧板的聲音，回頭看她。
「我來？」
「不用。」沈知微按住西瓜，「你去把樓道那袋垃圾拿下來，別放過夜。」
周硯辭看了她一眼，換了鞋出門。
林昭昭坐在餐桌邊，手裡還拿著沒拆的濕巾。
「他現在被你安排得挺順。」
沈知微把西瓜切成小塊：「你也可以去。」
「我誇你呢。」
「聽出來了。」
「你聽出來還使喚我？」
沈知微把一盤西瓜推到她面前：「吃不吃？」
林昭昭立刻坐好：「吃。」
林照野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拿牙籤插西瓜。
「你不是剛說不吃涼的，肚子不舒服？」
「我現在舒服了。」
「這麼快？」
「看見西瓜就舒服了。」
林照野沒再說話，拿了一塊最小的。
等周硯辭丟完垃圾回來，桌上還給他留著一小盤。沈知微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手洗了再吃。」
周硯辭停在原地，看她一眼。
林昭昭咬著西瓜含糊地說：「你倆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對方了。」
沈知微看向她。
林昭昭立刻舉起牙籤：「我閉嘴，我吃瓜。」
這次是真的吃瓜。
傍晚的時候，樓下排隊的動靜停了。
物業群里發了消息，說臨時加開一個取水點，建議大家錯峰去，不要聚集。有人在群里發了幾句牢騷，很快被更多消息刷過去。
沈知微看完，把手機放下。
周硯辭正在廚房準備晚飯，問她：「晚上吃麵還是粥？」
「粥吧。」沈知微說，「中午吃麵，晚上換換。」
「配鹹鴨蛋？」
「再拌個黃瓜。」
「行。」
林昭昭本來已經準備回1702，聽見鹹鴨蛋，又停住腳。
「我能蹭一口嗎？」
林照野從門口回頭：「你不是說晚上自己煮東西？」
「我說的是如果沒有鹹鴨蛋的話。」
沈知微已經習慣她這種臨時變卦，去廚房多拿了兩個碗。
晚飯最後還是四個人一起吃的。
粥煮得稠，黃瓜拌得清爽，鹹鴨蛋切開後流了一點油。林昭昭原本只說蹭一口，最後喝了兩碗。吃完後她很自覺去洗碗，周硯辭沒攔，只把洗碗池旁邊的水龍頭開到最小。
水聲細細的。
林昭昭低頭洗碗，洗到一半回頭問：「明天還弄樓道嗎？」
沈知微正在擦桌子。
「明天不弄，休息半天。」
林昭昭立刻來了精神：「真的？」
「真的。」
「那我睡到十點。」
林照野提醒她：「你下午還要線上會議。」
林昭昭：「……」
她低頭繼續洗碗，聲音悶悶的。
「那我睡到九點五十。」
客廳里笑了一陣。
晚上，1702回了對門。
沈知微把桌上最後一點水擦乾淨，周硯辭把垃圾袋換好。兩人檢查了一遍門口的水桶和工具箱，確認樓道里沒留下東西，才關燈回房。
空調不緊不慢地吹著。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