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物業群里發了新的通知。
【因高溫天氣影響，小區垃圾清運時間調整為每日早上六點至八點、晚上七點至八點。請各位業主不要在樓道、電梯間堆放垃圾，廚餘垃圾儘量紮緊袋口，避免異味和蚊蟲滋生。】
通知下面跟著幾張照片。
一張是樓下垃圾桶旁邊堆出來的黑色垃圾袋。
一張是電梯口旁邊的紙箱。
還有一張拍得很近，能看見袋口沒紮緊，裡面露出一點發酸的菜葉。
林昭昭剛進1701，看完照片，眉毛都皺起來了。
「誰這麼缺德，垃圾都不扎口？」
林照野把門關上：「不是缺德，是懶。」
「又懶又缺德。」
周硯辭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剛煮好的雞蛋。他把雞蛋放進冷水碗裡，又把碗推到餐桌中間。
「先吃飯。」
林昭昭看了眼雞蛋，注意力立刻被拉走一半。
「今天有雞蛋？」
「十六樓阿姨給的。」沈知微拿了小勺出來，「再不吃不新鮮。」
林昭昭坐下：「那我不客氣了。」
「你什麼時候客氣過？」林照野坐到她對面。
「我昨天就很客氣。」林昭昭剝雞蛋殼，「我只吃了一碗麵。」
「你那碗比我的大。」
「你是男的，少吃點怎麼了？」
「那你為什麼夾我的煎餅？」
「因為你看起來不想吃。」
林照野抬頭看她。
林昭昭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嘴裡，含糊道：「看我幹什麼？吃飯。」
沈知微低頭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到旁邊。
群里還在刷。
【昨天樓道里味道特別大，不知道哪家扔的。】
【現在垃圾桶旁邊全是小飛蟲。】
【物業能不能多清幾次？】
【清運工人也熱啊，誰願意一天跑好幾趟。】
【那也不能讓垃圾堆著吧。】
周硯辭看完群消息，拿起紙筆，在記錄表旁邊補了一行。
垃圾清運調整。
樓道防蟲加強。
沈知微把雞蛋切成兩半，分了一半給他。
周硯辭接過去，沒推，直接放進碗裡。
林昭昭看見以後點了點頭：「保持得不錯。」
周硯辭看她：「我現在吃個雞蛋也要考核？」
「你不懂。」林昭昭說，「這是長期觀察。」
沈知微把勺子遞給她：「吃你的。」
早飯後，四個人開始檢查17樓。
1701和1702門口都乾淨，之前堆在玄關邊的紙箱已經處理過，能進屋的收進屋，不能用的剪開壓平。樓梯間那邊倒是多了一點味道，不算重，但熱氣一悶，鼻子很容易聞出來。
林昭昭推開防火門，立刻往後仰了一下。
「誰家榴槤成精了？」
林照野走過去看了一圈：「不是榴槤，是廚餘。」
十五樓平台邊上放著一個白色垃圾袋，袋口沒扎嚴，邊上已經繞著幾隻小飛蟲。
沈知微沒有靠太近。
周硯辭拿出一次性手套，又拿了一個大號黑垃圾袋。
林昭昭看見，立刻伸手：「我來。」
「別直接拎。」周硯辭把手套遞給她，「外面再套一層。」
林昭昭把手套戴上：「放心，我又不傻。」
她用黑垃圾袋把那隻白袋子套進去，紮緊口，拎到十五樓平台靠窗的位置。窗邊通風，比樓梯中間好一點。
沈知微拿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物業群。
【15樓到17樓樓梯間有垃圾，已暫時套袋放到窗邊，請相關住戶晚上清運時間帶下去。天氣太熱，樓道不要放廚餘。】
她沒有說重話。
消息發出去後，群里安靜了幾秒。
很快有人回。
【不好意思，是我家的。昨天晚上太熱，小孩鬧，我想著早上拿下去，忘了。】
【我們晚上拿下去。】
林昭昭看著回復，小聲說：「還算有反應。」
林照野說：「比裝死強。」
周硯辭把窗邊的防蟲網重新壓了一下，又在門縫下面貼了一條新的密封條。防火門不能封死，但底下那條縫太大，蟲子和味道都容易鑽上來。
沈知微蹲下看了一眼：「別貼太嚴，門要能正常關。」
「留了空。」周硯辭把門推了一下，「不影響。」
林昭昭站在旁邊，拿著小噴壺往牆角噴消毒水。
噴了幾下，她停住。
「我怎麼覺得自己像保潔隊？」
林照野把手裡的扎帶剪斷：「你不是走沉穩路線嗎？」
「沉穩路線不包括打掃樓道。」
「現在包括了。」
林昭昭嘆了口氣，繼續噴。
收拾完樓梯間，四個人身上都出了一層汗。
回到1701，周硯辭先去洗手，又把擦過樓道的手套和紙巾單獨裝進小垃圾袋裡，紮緊，放到玄關邊上。
沈知微看了眼袋子：「晚上七點你別下去丟。」
周硯辭正在擦手，抬頭：「我沒準備去。」
「那誰去？」
林昭昭立刻舉手：「我去。」
林照野看她：「你怎麼什麼都想去？」
「我昨天沒怎麼運動，今天下樓丟個垃圾怎麼了？」
沈知微把小袋子放進更大的黑袋裡：「晚上看電梯情況。如果只丟一小袋，走樓梯也行，兩個人一起。」
林昭昭點頭：「那我和照野去。」
林照野說：「我還沒同意。」
「你會同意的。」
「你現在替我決定得挺順手。」
「兄妹之間不用客氣。」
中午的時候，樓道里的味道淡了些。
周硯辭把昨天凍好的冰磚換出來，放了一塊在客廳。風扇吹過冰磚，屋裡涼得慢，但至少不悶。
沈知微坐在餐桌邊，把抽屜里的小藥包重新數了一遍。
她沒有拿太多出來，只留了五小包放在外面。剩下的還收在空間裡，分類放好。
林昭昭湊過來看：「這個是防暑的？」
「嗯。」
「這個呢？」
「外傷消毒。」
「這個不能隨便給人吧？」
「不能。」沈知微把那包收回去，「外面只留防暑的。」
林昭昭點頭：「我記住了。陌生人來敲門，不能開；熟人需要幫忙，門口說；藥可以給一點，水不借。」
周硯辭從廚房端出午飯：「最後一句不用背得這麼響。」
林昭昭回頭：「你怕牆聽見？」
「怕你習慣了，在外面也這麼說。」
林昭昭想了想：「有道理。」
午飯是米飯和番茄炒蛋。
周硯辭給自己盛了一碗正常分量，又給沈知微盛了一碗，林昭昭看見以後終於沒再盯著他。
沈知微夾了一筷子番茄，抬眼看他：「今天這個味道正好。」
周硯辭說：「放了點糖。」
「難怪。」
林昭昭扒了一口飯：「我喜歡甜一點。」
林照野看她：「你什麼不喜歡？」
「苦瓜。」
「上次你還說涼拌苦瓜不錯。」
「那是因為周硯辭拌得好吃。」
周硯辭喝了口水：「苦瓜暫時沒有。」
林昭昭頓時放心：「那太好了。」
下午三點，樓內供水比昨天還小。
水一開始發黃，沉了半盆以後才清一點。沈知微和周硯辭照舊守在1701，林照野守1702。林昭昭在門口來回跑消息，跑到第三趟時，被沈知微叫住。
「別跑了，熱氣都帶進來了。」
林昭昭立刻停下：「我這不是傳遞情報嗎？」
「手機也能傳。」
「哦。」
她老老實實坐到沙發上，拿手機給林照野發消息。
【1701小得像哭，你那邊呢？】
林照野回：【差不多。】
林昭昭把手機舉給沈知微看：「他這個人真的很無聊。」
沈知微正在把第一盆渾水放到牆邊沉澱，頭也沒抬：「他至少回復了。」
「也是。」
水停得很早。
三點十九分，水龍頭裡就只剩空響。
周硯辭關上水龍頭，把軟管取下來晾好。
「今天不到二十分鐘。」
沈知微把手伸進桶里，收走一部分水，留下明面上能看見的量。她收得不多，停下後揉了揉太陽穴。
周硯辭看見，把椅子拉開。
「坐五分鐘。」
這次他說完，自己也坐下，拿起杯子喝水。
傍晚六點五十，林昭昭和林照野準備下樓扔垃圾。
他們沒拿大袋子，只拎了兩個扎得很緊的小袋。沈知微把口罩遞給林昭昭，又往她手裡塞了一小瓶淡鹽水。
「走樓梯慢點。」
林昭昭接過去：「我知道，不逞強，不吵架，不圍觀，不幫人出頭。」
周硯辭在旁邊補了一句：「不和垃圾桶旁邊的人聊天。」
林昭昭差點笑出來：「這個也要管？」
「垃圾點味道重，別久待。」
「行，周老師。」
林照野按住防火門：「走了。」
兄妹倆下樓後，1701安靜了一點。
沈知微把客廳地面擦了一遍。用的是下午沉澱過的那盆水，擦完以後水變得更髒，被她倒進廁所留著沖。
周硯辭在玄關邊整理工具箱。
防蟲膠帶還剩半卷，密封條用掉一條，消毒水剩得不多。他把這些都記到紙上，貼在工具箱蓋裡面。
沈知微拖完地，走過去看了一眼：「消毒水省著用。」
「嗯。」周硯辭把筆帽扣上，「樓道不用天天噴，重點處理門口和垃圾袋。」
「明天我看看空間裡還有多少。」
「別現在翻，晚上再說。」
沈知微看他：「你現在連我什麼時候翻空間都管？」
周硯辭把工具箱合上：「你剛才揉太陽穴了。」
她停了停：「一點點。」
「那就晚上再看。」
沈知微沒反駁。
七點二十，林昭昭和林照野回來了。
林昭昭一進門就摘口罩，表情很複雜。
「樓下垃圾點味道太可怕了。」
林照野把手洗乾淨：「有人把西瓜皮直接扔外面。」
「還有剩飯。」林昭昭說，「袋子破了，流了一地。物業大叔拿水沖，沖了半天。」
沈知微把風扇往他們那邊轉了一點：「沒擠吧？」
「沒。」林昭昭喝了口水，「扔垃圾的人不少，但大家都不想久待，動作特別快。」
林照野補充：「電梯口有人貼了紙，說不要把垃圾放樓道。」
「誰貼的？」
「不知道。」林照野說，「字挺丑。」
林昭昭立刻看他：「不會是你貼的吧？」
「我字沒那麼丑。」
「你還挺自信。」
晚飯是清湯麵。
湯少，面也不多，每個人碗裡加了幾片青菜。吃飯的時候，林昭昭還在吐槽樓下垃圾點。
「我以後再也不浪費西瓜皮了。」
林照野看她：「你以前浪費過？」
「沒有。」林昭昭說，「我只是表達一下態度。」
周硯辭夾了一筷子面：「明天西瓜皮可以留一點曬乾，後面燒火用不上，但漚肥可以。」
林昭昭停住：「西瓜皮也能漚肥？」
林照野點頭：「能，但現在不適合在屋裡弄，味道大。」
「那算了。」林昭昭立刻低頭吃麵，「我對肥料的熱情到此為止。」
吃完飯，幾個人把碗擦乾淨再洗。林昭昭今天自覺，沒等人催，就把廚房紙拿出來先擦碗裡的油。
林照野靠在門邊看她。
林昭昭抬頭：「你又想說什麼？」
「沒有。」林照野說，「進步明顯。」
林昭昭眯起眼：「你這句話聽著不像夸。」
「就是夸。」
「那我接受了。」
晚上八點半，樓道里有人把十五樓平台上的垃圾袋拿走了。
林昭昭聽見動靜，沒開門，只從貓眼看了一眼。
「好像是十五樓那個大叔。」
沈知微點頭：「拿走就行。」
周硯辭把玄關燈關小：「今天早點休息。」
林昭昭立刻說：「我今天也早點睡。」
林照野拿起鑰匙：「走。」
「你現在完全不相信我。」
「你先做到一次。」
「我昨天做到了。」
「昨天你十一點還給我發消息，說你想吃冰棍。」
「那不算，我只是表達願望。」
兄妹倆拌著嘴回了1702。
沈知微把今天的記錄本合上，放回抽屜。周硯辭把廚房水池邊的小垃圾袋紮好，放到明早要帶下去的位置。
屋裡還有一點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冰磚散出來的涼氣。
沈知微打開房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餐桌。
桌面擦得很乾淨，四個杯子倒扣在托盤裡。
周硯辭關了客廳燈，只留走廊一盞小燈。
「明天早飯吃什麼？」他問。
沈知微想了想：「粥吧。」
「配雞蛋？」
「十六樓阿姨給的還剩幾個？」
「三個。」
「那明天煮兩個，剩一個後天。」
周硯辭點頭：「行。」
兩個人把廚房燈也關了，各自回房。
沈知微躺下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林昭昭發來消息。
【我真的睡了。】
下面又補了一條。
【這次不是試運行。】
沈知微回了個「晚安」，把手機扣到床頭柜上。
空調風輕輕吹著，屋裡慢慢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