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電梯停了一部。
群里最先發現的是十三樓住戶。
【1號梯怎麼一直停在負一樓？】
【我剛才按了五分鐘沒反應。】
【2號梯也慢，等了快十分鐘。】
物業隔了一會兒才回。
【1號梯臨時檢修，預計中午前恢復。高溫期間機房溫度較高，請大家減少非必要乘梯。】
沈知微看完消息，把手機放到餐桌上。
周硯辭正在把昨晚晾乾的軟管捲起來，聞言抬頭：「停一部？」
「嗯，1號梯檢修。」
他把軟管放進柜子，關好櫃門：「今天別下樓了。」
沈知微點頭：「水也不去領。只接樓內。」
早餐還沒吃完，樓道里已經有動靜。
有人拖著桶從樓梯間經過，塑料桶碰到台階，聲音一下一下往上撞。聽動靜，應該不是十七樓的人，而是從下面往上走。
周硯辭走到玄關，從貓眼往外看。
沈知微把碗放下，也走過去。
十幾秒後，樓梯間防火門被推開。
兩個男人從門後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穿著黑色短袖，另一個年紀小些，手裡拎著空桶。兩個人在十七樓平台停了停，喘著氣往上看。
年輕那個說：「再往上沒了吧？」
黑短袖抬頭看了眼樓層牌：「十七。頂上還有一層設備層？」
「不知道。」
他們沒有往1701和1702門口走，只站在樓梯間附近說話。
沈知微沒開門。
周硯辭也沒動，只是看了一會兒，確認他們手裡沒有工具，也沒有試探門鎖，才退回來。
「十五樓以下的。」他說。
沈知微問：「上來幹什麼？」
「可能看樓上有沒有水，或者找涼快地方。」
老小區樓層高，越往上越熱。可現在低層人多，樓道里垃圾味重，反倒有人往高處走，想找個沒人的平台歇一歇。
外面那兩個人待了兩三分鐘，沒敲門，也沒亂碰東西，很快又順著樓梯下去了。
腳步聲遠了以後，沈知微才把餐桌上的記錄本拿過來，寫了一行。
低層住戶上樓查看，未敲門。
周硯辭看著她寫完：「今天把樓梯間再看一遍。」
「等十點以後。」沈知微把本子合上，「現在可能還會有人上來。」
他點頭。
兩個人繼續吃早飯。
林家兄妹沒過來，沈知微給林照野發了條消息。
【今天電梯停一部，你們那邊先別下樓。十點後我們看樓梯間。】
林照野回得很快。
【知道。剛才有人上來。】
沈知微看了眼周硯辭，把手機遞給他。
周硯辭掃完消息，直接在四人群里發：
【今天17樓都別主動開門。有人敲門，先群里說。】
林昭昭隔了半分鐘回。
【收到。】
沒有多餘表情包。
十點二十，樓道安靜下來。
沈知微換了雙舊運動鞋，拿上口罩。周硯辭從工具箱裡取出扎帶、膠帶和一支記號筆，又拿了一個輕便手電。
「只看十七到十五。」沈知微說。
「嗯。」
他們出門前，1702也開了門。
林照野出來，手裡拿著一小卷防蟲網。
「我一起。」
林昭昭站在門內，沒跟出來，只說：「我留屋裡看群，有事喊你們。」
沈知微點了下頭。
三個人進了樓梯間。
樓梯間悶得厲害。
昨天剛清理過的地方還算乾淨，十五樓那隻垃圾袋已經被拿走，平台上只剩一點水印。窗邊的防蟲網被熱風吹得鼓起來，周硯辭伸手按了按，之前貼的膠帶還在，只是邊角被曬得有點發軟。
「這個膠不耐高溫。」他說。
林照野把防蟲網遞過去：「用扎帶。」
周硯辭接過，動作很快，把網邊重新壓平，又用扎帶穿過舊欄杆的孔，固定了兩道。沈知微站在旁邊看樓梯下面。
再往下一層，十四樓的樓梯轉角也放了桶，旁邊還有一張小凳子。樓道門半開著，裡面傳來小孩哭聲和大人壓低的說話聲。
他們沒有再往下走。
周硯辭看了眼樓梯扶手。
扶手上有灰，也有汗漬，被人抓過的地方發亮。現在電梯不穩，樓梯遲早會用得更多。扶手滑，台階邊緣也有幾處破損。
他蹲下看了一會兒，拿記號筆在破損處旁邊畫了個小三角。
沈知微問：「做標記？」
「嗯。晚上光線不好，容易踩空。」
林照野看著他畫完：「還要貼反光條嗎？」
周硯辭搖頭：「太顯眼。先這樣。」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
小三角不大，像隨手畫的，注意看能看見，不注意也不扎眼。
回到十七樓時，樓梯間又有人上來了。
是十六樓的阿姨。
她手裡沒拎桶，只扶著欄杆慢慢走。看見沈知微，她先笑了一下。
「小沈，你們也看樓梯啊？」
「嗯，看看窗戶。」沈知微問，「阿姨，您怎麼上來了？」
「我去十五樓問問，有沒有人下午幫忙看一眼水車。」阿姨擦了擦汗，「電梯慢得嚇人，我不敢坐太久。」
周硯辭把門扶住，讓她先到平台上歇。
阿姨喘了兩口氣，看見牆邊的窗網：「你們補的？」
「順手固定了一下。」周硯辭說，「蟲子多。」
阿姨點頭：「是該弄，昨晚我家飛進去好幾隻小蟲。」
她沒有久待，歇了一會兒就回十六樓。
沈知微等她下去，才和周硯辭、林照野一起回到1701。
林昭昭在群里發消息。
【剛才物業說1號梯中午修不好，下午繼續停。】
沈知微剛坐下，又拿起手機。
群里已經吵起來了。
【一停就是半天，住高層怎麼辦？】
【今天送水車誰給送上樓？】
【物業能不能安排人幫老人搬水？】
【物業就幾個人，怎麼搬？】
【那你們收物業費的時候怎麼不說人少？】
物業發了好幾條解釋，都被新消息頂了上去。
周硯辭看了一會兒，關掉手機。
「下午樓梯人會多。」
沈知微把口罩摘下來：「我們不出去。」
「嗯。」
林照野坐在餐桌邊，把剛才看到的桶位置簡單畫了一下。
十五樓平台兩隻。
十四樓轉角三隻。
十六樓目前沒有。
沈知微看著那張紙：「先記著。以後如果有人往十七樓放桶，第一天提醒，第二天拍給物業。」
林照野點頭：「我跟昭昭說一聲，別讓她直接搬。」
周硯辭把工具收回箱子：「17樓門口今晚再清一次，不留空箱。」
「吃完午飯弄。」沈知微說。
中午他們在1701吃飯。
林家兄妹也過來了，但沒怎麼鬧。林昭昭大概也察覺到今天氣氛不適合貧，吃飯時只說了一句：「電梯停了以後，樓下人走樓梯的聲音特別明顯。」
林照野說：「下午三點到四點，應該最多。」
沈知微把碗放下：「那段時間都別開門。」
林昭昭點頭：「我在1702。」
「你留對門。」沈知微說，「照野也留那邊。我們兩戶別都擠在1701。」
「行。」
周硯辭把飯後要用的盆拿出來：「三點前把接水的東西擺好。」
下午三點，樓內供水開始。
水流小，顏色比昨天好一點。
沈知微和周硯辭守在1701，林家兄妹在1702。兩戶門都關著，手機群開著，有事直接發消息。
三點十分，樓梯間開始有人上來。
先是一陣拖桶聲。
然後是說話聲。
「還往上嗎？」
「上面平台沒人，歇一下。」
「別敲人家門。」
聲音停在十五樓和十六樓之間，過了幾分鐘又下去了。
沈知微站在廚房門口，沒動。
周硯辭把軟管移到另一個桶里，低聲說：「沒上來。」
「嗯。」
三點二十一，水停了。
今天比昨天多了兩分鐘。
沈知微把幾桶水處理好，明面上留夠量，剩下收進空間。收完她坐到椅子上，閉眼歇了一會兒。
周硯辭沒催她，也沒圍著她轉。他把廚房收拾乾淨，又把剛接出來的一盆渾水端到牆邊沉澱。
過了幾分鐘，沈知微睜開眼：「我沒事。」
周硯辭說：「我知道。」
她看他一眼。
他把記錄表推過來：「今天多了兩分鐘，水色好一點。」
沈知微拿筆補上。
外面的腳步聲又響了一陣。
這一次有人停在十七樓平台，但很快又下去了。沒有敲門，也沒有試探門鎖。
四點多，物業終於發消息。
【1號梯預計明日恢復運行。今日送水車到達後，物業會協助高層老人搬運少量飲用水。請大家不要集中占用樓梯間，保持消防通道暢通。】
林昭昭在四人群里發了一句。
【少量兩個字很真實。】
林照野回她。
【少打字，省電。】
林昭昭沒再回。
傍晚六點，周硯辭把玄關處的紙箱全部拆開，壓平後收進1701儲物間。沈知微把門口擦了一遍，又在防火門附近放了一小包活性炭，用舊布袋裝著，外面看不出是什麼。
林照野過來看了一眼：「除味？」
「嗯。」沈知微把布袋往角落推了推，「不顯眼就行。」
林昭昭站在1702門口，手裡拿著拖把：「我那邊也放一個？」
周硯辭從工具箱裡拿出另一個舊布袋：「給你。」
「我自己放。」林昭昭接過去，「今天我不亂插手。」
她說完就回了1702。
沈知微看著她關門，笑了一下。
周硯辭把工具箱合上：「這樣挺好。」
「哪樣？」
「她少說點話，也挺穩。」
沈知微壓低聲音：「別讓她聽見。」
周硯辭也笑了下，拎著工具箱進屋。
晚飯是周硯辭和沈知微一起做的。
沒有折騰複雜的菜。剩米飯炒一炒，配一碗紫菜湯。林家兄妹沒過來，各自在1702吃。四人群里，林昭昭發了一張自己那邊的飯碗照片。
【今日1702自力更生。】
照片裡是林照野煮的面，賣相一般，但能吃。
周硯辭看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不錯。】
林昭昭立刻回。
【你這個不錯很像領導批示。】
沈知微低頭笑了一下，沒參與。
吃完飯，周硯辭洗碗，沈知微擦桌。
屋裡燈開得少，餐桌旁邊那盞小燈就夠用。水桶靠牆放著，軟管已經晾乾收好。樓道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慢慢往下，聽起來很累。
沈知微把今天的記錄寫完。
電梯停一部。
低層住戶上樓查看，無衝突。
樓梯間桶增多。
17樓門口清理完畢。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
周硯辭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兩塊乾淨抹布。
「明早我去看一眼樓梯窗網。」
「我和你一起。」
「好。」
沒有多餘的話。
兩個人把玄關、廚房、客廳都檢查了一遍。確認門鎖、水桶和冰櫃都沒問題後，周硯辭關掉客廳燈。
沈知微回房前，手機震了一下。
林昭昭發來消息。
【1702的面真的一般。】
隔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但我吃完了。】
沈知微回她。
【明早過來吃。】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小貓點頭的表情。
沈知微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
客廳燈滅了，屋裡只剩空調輕輕運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