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陽台溫度計顯示五十三度。
數字掛在那裡，已經快半小時沒動過。
林照野蹲在泡沫箱旁邊，把最後一層遮陽網往下放。
原本還能曬到一點太陽的青菜徹底被擋住。
林昭昭站在後面扇風。
「這玩意兒還能活嗎？」
「活不活看命。」
林照野把夾子夾好，站起身。
「再曬兩天就知道了。」
林昭昭探頭看了一眼。
葉子邊緣已經捲起來了。
不像缺水。
更像被火烤過。
對門陽台。
周硯辭把溫度計收回來。
塑料外殼燙得有些發軟。
他拿濕毛巾包了一層才遞給沈知微。
「五十三。」
沈知微看了一眼。
沒說話。
她打開手機。
天氣軟體已經失去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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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四十二度。
和溫度計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客廳空調還在工作。
但已經不像前幾天那麼輕鬆。
出風口吹出來的風依舊涼。
只是屋裡的熱氣散得慢。
周硯辭走到冰櫃旁邊。
拉開。
裡面只剩最後兩塊冰磚。
「下午換一塊？」
「換吧。」
沈知微合上手機。
「今天比昨天熱。」
周硯辭點頭。
不用溫度計也感覺得到。
連牆都開始發燙。
十一點。
沈知微換鞋出門。
周硯辭跟著一起。
兩個人準備下樓。
不是買東西。
只是看看。
從昨天開始，小區越來越安靜。
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電梯運行緩慢。
到一樓時，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
大廳里也沒人。
保安崗亭窗戶關著。
裡面的人坐在風扇前，半躺在椅子上。
連平時最愛聊天的幾個老人都不見了。
出了樓門。
熱浪直接撲了上來。
像有人把燒開的蒸汽往臉上澆。
沈知微下意識眯了眯眼。
水泥地面泛著白光。
遠處空氣都在扭曲。
小區廣場空空蕩蕩。
以前總有人下棋的涼亭沒人。
健身器材沒人。
兒童滑梯沒人。
連樹底下都沒人。
只有幾張塑料宣傳單被風吹著滾來滾去。
周硯辭抬頭看了一眼。
「車少了。」
馬路就在小區外面。
平時這個時間車流不斷。
現在隔很久才能過去一輛。
而且開得飛快。
司機顯然也不想在外面待著。
兩個人沿著陰影往超市方向走。
不到五分鐘。
額頭已經出了汗。
周硯辭把手裡的礦泉水遞過去。
「喝一口。」
沈知微接過來。
喝了兩口。
瓶身都燙手。
街上的店鋪關了一半。
奶茶店關著。
水果店關著。
快遞驛站捲簾門拉下來一半。
門口貼著紙。
【營業時間調整：7:00-11:00，18:00-21:00。】
再往前走。
一家早餐店老闆正在收桌子。
看見有人路過，忍不住抱怨。
「這鬼天氣誰出來吃飯。」
旁邊有人接話。
「你還能開門不錯了。」
老闆拿毛巾擦汗。
「再熱兩天我也不開了。」
超市倒是還開著。
但裡面人很少。
空調開到最大。
門口擺著兩個大冰櫃。
幾個顧客圍著冰櫃站著。
像在蹭冷氣。
貨架沒空。
東西也還有。
只是很多人已經懶得出來買。
收銀員趴在櫃檯後面發呆。
看見有人結帳才坐起來。
沈知微和周硯辭轉了一圈。
沒買太多東西。
只拿了幾包鹽和兩盒藿香正氣液。
結帳的時候。
收銀員忽然說：
「你們住附近？」
「嗯。」
「早點回去吧。」
她指了指外面。
「剛才有個大哥在門口吐了。」
「估計中暑。」
周硯辭回頭看了一眼。
超市門外已經沒人了。
地上殘留著一灘水。
不知道是吐的還是潑的。
回小區的時候。
太陽更毒。
短短几分鐘。
沈知微後背已經濕透。
進樓門的一瞬間。
她甚至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大廳還是空的。
只有物業小哥坐在地上修風扇。
風扇罩拆了一半。
旁邊放著螺絲刀。
看見有人回來。
他抬頭打招呼。
「外面怎麼樣？」
周硯辭說：
「沒人。」
物業小哥樂了。
「對。」
「這兩天跟鬼城一樣。」
他說著抹了把汗。
「昨天中午我出去貼通知。」
「繞小區一圈。」
「一個活人沒看見。」
電梯慢慢往上爬。
十七樓到了。
剛開門。
林昭昭就探出腦袋。
「外面是不是更熱了？」
周硯辭把東西遞給她。
「你自己下去試試。」
林昭昭立刻縮回去。
「那算了。」
四個人中午一起吃飯。
飯桌上難得安靜。
沒人有太多胃口。
林昭昭夾了兩筷子菜就停了。
「我覺得我快化了。」
林照野喝了口湯。
「下午別去陽台。」
「我又不傻。」
「你昨天中午站了十分鐘。」
「那是為了救我的番茄。」
「番茄沒救回來。」
「……」
沈知微低頭吃飯。
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吃完飯。
大家各自回屋。
下午三點。
供水照常來。
但沒人再討論桶。
也沒人討論儲水。
因為今天最難受的不是缺水。
是熱。
五點。
太陽還掛在天上。
樓下依舊沒人。
六點。
沒人。
七點。
還是沒人。
直到八點多。
天色終於暗下來一點。
沈知微站在陽台往下看。
小區里零零散散出現幾個人影。
有人去倒垃圾。
有人遛狗。
有人快步往超市走。
走得都不快。
也沒人聊天。
和以前晚上散步的熱鬧完全不一樣。
更像出來完成任務。
辦完就回家。
周硯辭把換好的冰磚搬到風扇前。
涼氣慢慢散開。
沈知微把窗簾重新拉上。
客廳燈亮起來。
外面的熱氣被隔在玻璃後面。
對門傳來關門聲。
1702的人也回屋了。
今晚沒有人串門。
也沒有人閒聊。
空調和風扇一直開著。
屋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冰櫃壓縮機啟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