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沈知微站在玄關換鞋。
周硯辭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塞進帆布包。
「真要現在出去?」
「再晚藥店關門了。」
最近幾天,小區附近不少店都改了營業時間。
上午開門。
中午關門。
等太陽落下去再營業。
昨天周硯辭路過藥店的時候,看見老闆貼了張紙,說是下午一點歇業,晚上七點再開。
沈知微戴好帽子。
「走吧。」
樓道里很安靜。
十七樓到一樓,一個人都沒碰見。
電梯倒是恢復了。
只是運行速度慢得離譜。
兩個人站在轎廂里,聽著機器發出的悶響,總覺得下一秒就要卡住。
好在最後還是到了。
玻璃門剛推開,一股熱氣迎面撲過來。
不像風。
更像有人把燒熱的烤箱打開了。
沈知微下意識眯起眼。
從樓棟到小區門口不過幾百米,平時散步都嫌短的一段路,這會兒卻曬得人頭皮發麻。
地面亮得刺眼。
遠處停著幾輛車,車身像蒙了一層白光。
周硯辭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難怪沒人出來。」
沈知微沒接話。
因為路上真的沒人。
以前這個點,廣場總有人帶孩子。
涼亭里有人下棋。
門口早餐店雖然收攤了,也會有老闆坐著聊天。
現在什麼都沒有。
只有保安崗亭的窗戶開了一條縫,裡面放著個小風扇,呼啦呼啦地轉。
兩人剛走到街口,就看見一家奶茶店正在搬東西。
老闆把最後一個GG牌拖進店裡,準備關門。
門口貼著手寫紙。
【營業時間調整:6:30-11:30】
旁邊還有人用紅筆補了一句:
【賣完提前下班】
周硯辭多看了一眼。
老闆正拿毛巾擦汗。
毛巾已經濕透了。
藥店離小區不遠。
平時五六分鐘。
今天兩個人走得不快。
到了地方,藥店裡已經有不少人。
空調開得很低。
一進門,眼鏡上甚至起了層霧。
最裡面的貨架前圍著幾個人。
沈知微掃了一眼。
藿香正氣水。
十滴水。
退燒藥。
擺在一起。
貨架已經空了一半。
收銀台旁邊還堆著幾箱沒拆封的礦泉水。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正拿掃碼槍結帳。
一個中年男人抱著兩盒藿香正氣水。
「再給我來兩盒。」
老闆頭也沒抬。
「限購。」
「我家人多。」
「十口人也限購。」
男人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再爭。
輪到沈知微的時候,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
「醫生?」
沈知微愣了一下。
「怎麼看出來的?」
老闆指了指她的帆布包。
社區醫院發的義診包。
她一直在用。
「這幾天來買藥的醫生特別多。」
老闆把藥遞過去。
「你們醫院是不是忙瘋了?」
沈知微想起工作群里的消息。
笑了笑。
「差不多。」
老闆嘆了口氣。
「昨天我弟弟送了個工人去醫院,人抬進去的時候都快沒意識了。」
她說著,把掃碼槍放下。
「以前覺得熱就熱點。」
「今年是真邪門。」
旁邊一個阿姨立刻接話。
「我老伴昨天買菜回來,在沙發上躺了一下午。」
「我還以為中風了。」
老闆搖頭。
「這天氣,再這麼下去誰受得了。」
藥店裡一時沒人說話。
收銀台旁邊的空調吹得呼呼響。
門外卻像另一個世界。
結完帳,兩個人往回走。
路過公交站的時候,站台下面蹲著個外賣員。
頭盔放在腳邊。
人靠著GG牌。
手裡捏著一瓶水。
看見有人過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頭。
沈知微腳步頓了一下。
周硯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外賣員臉色發紅。
嘴唇發乾。
看著不太對勁。
兩個人走近。
「師傅。」
外賣員抬頭。
眼神都有些發飄。
「你還好嗎?」
男人反應慢了半拍。
「沒事。」
話剛說完,他撐著站起來,結果身體晃了一下。
周硯辭眼疾手快扶住他。
沈知微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
不是發燒那種燙。
是暴曬後的滾燙。
「送多久了?」
外賣員喘了口氣。
「上午……」
「跑了十幾單。」
他說話的時候,後背衣服全濕透了。
GG牌下面有陰影。
但根本不涼快。
沈知微從包里拿出剛買的藿香正氣水。
拆開一支遞過去。
「先喝。」
男人擺手。
「我自己有……」
嘴上這麼說,手卻沒力氣。
最後還是接過去喝了。
周硯辭把他扶回座位。
「別跑了。」
外賣員苦笑。
「再不跑就沒錢了。」
沒人接這句話。
因為誰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回到小區的時候,兩個人後背也濕透了。
電梯慢慢往上爬。
到了十七樓。
門剛打開,對門也開了。
林昭昭探出頭。
「你們打仗去了?」
沈知微摘下帽子。
額前頭髮都濕了。
林昭昭立刻把門拉大。
「趕緊進來吹空調。」
周硯辭擺擺手。
「先回去洗臉。」
「藥買到了?」
「買到了。」
「貴嗎?」
「還行。」
林昭昭點點頭。
「那就好。」
她沒有繼續追問。
幾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很多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回到1701。
周硯辭先去洗手。
沈知微把藥放進柜子。
藥不多。
也沒什麼搶購成功的喜悅。
她拉開窗簾看了一眼。
街道還是空的。
遠遠能看見一輛救護車開過去。
沒有鳴笛。
只是一路往前。
她站了兩秒,把窗簾重新拉上。
屋裡一下暗了下來。
空調吹出的冷風撲在臉上。
這才讓人覺得活過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