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微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不是物業群。
是林昭昭。
她連發了三條。
第一條是一張截圖。
第二條是一張截圖。
第三條還是截圖。
沈知微眯著眼看了半天，終於看清。
體校通知。
延長停課。
原本三天。
改成暫緩恢復。
下面跟著一長串紅字。
【根據高溫天氣情況另行通知。】
她剛看完，林昭昭的新消息又跳了出來。
【我覺得校長已經不想裝了。】
【昨天還說三天。】
【今天直接另行通知。】
沈知微靠在床頭笑了一下。
回了個表情。
放下手機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了動靜。
周硯辭正在廚房煮麵。
客廳空調開著，溫度調得不低。
兩個人最近都不敢開太低。
機器已經連續運轉很多天了。
早餐是青菜面。
林昭昭抱著碗蹲在1701餐桌邊的時候，頭髮還是亂的。
「我哥呢？」
「陽台。」
「又看菜去了？」
「嗯。」
林昭昭嘆了口氣。
「我懷疑他以後退休了能跟菜過日子。」
陽台那邊傳來聲音。
「我聽得見。」
林昭昭低頭吃麵。
當沒聽見。
周硯辭把最後一碗端出來。
「你怎麼過來了？」
「我家空調在除霜。」
「空調還會除霜？」
「不會。」
林昭昭說。
「但我覺得再吹下去它快成冰箱了。」
周硯辭沒搭理她。
把筷子遞給沈知微。
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物業群忽然熱鬧起來。
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學校通知。
全市中小學停課。
沈知微點開看了一眼。
下面很快冒出幾十條消息。
有人說終於停了。
有人說孩子在家更麻煩。
還有人說老人帶不了。
消息刷得飛快。
十六樓阿姨甚至直接發了條語音。
「我孫子昨天回來跟我說，操場塑膠都燙腳了。」
群里頓時一片附和。
沈知微看了幾眼，退出聊天。
這次停課比體校更明顯。
體校停課只是部分人。
學校停課影響的是整個小區。
果然。
不到中午。
樓里就開始熱鬧起來。
不是成年人。
是孩子。
走廊里偶爾傳來跑動聲。
樓上有人拖桌子。
還有人家開著門，裡面傳出動畫片聲音。
以前這個時間，大部分孩子都在學校。
現在全回來了。
林昭昭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聽見樓上傳來的動靜。
「這才第一天。」
「家長估計快瘋了。」
她剛說完。
樓上就傳來一聲女人的怒吼。
「作業寫了嗎！」
整棟樓安靜兩秒。
然後不知道誰家小孩哭了。
林昭昭差點把水噴出來。
「行吧。」
「已經開始了。」
沈知微低頭整理藥箱。
沒接話。
她把昨天買回來的藥重新分類。
退燒藥。
止瀉藥。
消炎藥。
防暑藥。
放在不同盒子裡。
周硯辭蹲在旁邊幫忙貼標籤。
兩個人配合慣了。
動作很快。
林昭昭看了一會兒。
忽然說：
「你們倆真像開診所的。」
沈知微頭也沒抬。
「以後說不定真能開。」
「那我呢？」
「掛號處。」
「？」
「負責收費。」
林昭昭沉默兩秒。
「為什麼我不是副院長？」
周硯辭終於抬頭。
「因為你不會算帳。」
林昭昭不服。
「我會。」
「上次買菜找錯二十塊的是誰？」
「……」
她閉嘴了。
中午的時候，太陽比昨天更毒。
隔著窗戶都能感覺到灼熱。
林照野蹲在陽台處理曬傷的葉子。
一片一片往下剪。
垃圾袋很快裝了半袋。
「又死了？」
沈知微走過去。
「沒死。」
林照野把葉子翻過來。
「曬壞了。」
葉片邊緣發黃捲曲。
看著像被火燎過。
「現在只能保命。」
「長不長隨緣。」
他說這話的時候倒不心疼。
能活著已經不錯了。
午飯後。
林昭昭回了1702。
沒過多久。
對門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沈知微剛放下書就站了起來。
周硯辭也從房間出來。
門一打開。
林昭昭已經衝出來了。
「空調停了。」
她指著1702。
一臉崩潰。
「突然停了。」
三個人一起過去。
林照野正蹲在空調下面。
遙控器按了半天。
沒反應。
「跳閘？」
周硯辭問。
「應該不是。」
林照野指了指客廳燈。
燈還亮著。
周硯辭搬來椅子。
檢查了一遍。
折騰十來分鐘後，空調終於重新啟動。
冷風吹出來的時候，林昭昭長長鬆了口氣。
整個人直接癱進沙發。
「嚇死我了。」
「我以為它犧牲了。」
林照野把遙控器丟給她。
「閉嘴。」
林昭昭接住。
真的閉嘴了。
她怕空調聽見。
下午四點。
外面忽然響起救護車聲音。
這次離得很近。
從小區門口經過。
停了。
沒多久又開走。
林昭昭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
「應該是隔壁樓。」
「嗯。」
沈知微把窗簾拉回來。
沒有繼續看。
這種聲音最近越來越常見。
到了晚上。
物業又發了新通知。
建議居民減少白天外出。
建議老人和兒童避免長時間暴露在高溫環境。
建議……
後面一大串。
群里沒人討論。
只是陸陸續續有人回復收到。
十點多。
樓上小孩終於不哭了。
整棟樓重新安靜下來。
1701客廳里只開著一盞小燈。
周硯辭坐在餐桌邊修風扇。
沈知微在看書。
誰也沒說話。
外面還是熱。
窗戶玻璃摸上去溫溫的。
像白天積攢的熱量一直沒散出去。
過了一會兒。
周硯辭忽然開口。
「明天去趟超市。」
「缺什麼？」
「看看冰櫃。」
沈知微抬頭。
「現在買？」
「先看看。」
周硯辭把螺絲擰緊。
「我總覺得後面還得熱。」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沒有反駁。
客廳安靜下來。
風扇重新轉動。
發出均勻的嗡鳴聲。
對門也沒了動靜。
大概已經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