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熱醒

  凌晨三點多，沈知微醒了一次。

  不是做夢。

  是熱醒的。

  她睜開眼時還有些迷糊，下意識往空調方向看了一眼。

  顯示燈滅著。

  房間裡很安靜。

  沒有送風聲。

  也沒有壓縮機工作的嗡鳴。

  停電了。

  她摸到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

  03:17。

  窗外黑漆漆的。

  整棟樓似乎都睡著了。

  又似乎都醒著。

  沈知微坐起身，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汗。

  客廳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推開房門。

  周硯辭正站在冰箱前。

  沒開門。

  

  只是看了一眼時間。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什麼時候停的？」

  「不知道。」

  周硯辭壓低聲音。

  「剛醒。」

  夜裡沒有白天那麼誇張。

  但空調一停，溫度還是一點點漲上來了。

  客廳窗簾拉著。

  空氣悶在屋裡，像罩著一層濕熱的布。

  沈知微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涼水拍在臉上的時候，人總算清醒一點。

  「群里有消息嗎？」

  周硯辭低頭看手機。

  「有。」

  「說什麼？」

  「說停電了。」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周硯辭笑了一下。

  「全是廢話。」

  群里這會兒熱鬧得很。

  凌晨一點多就有人發現停電。

  兩點開始有人問物業。

  物業回復得很簡單。

  區域限電。

  恢復時間未知。

  下面已經刷了上百條。

  有人失眠。

  有人抱怨。

  還有人說孩子熱哭了。

  十六樓阿姨甚至發了條語音。

  聲音有氣無力。

  「睡不著啊。」

  後面跟著好幾個人附和。

  沈知微看了幾眼就退出去了。

  這種時候看群除了更煩，沒別的用處。

  周硯辭去廚房拿了兩瓶凍過的水。

  外面已經開始化了。

  瓶身全是水珠。

  他遞過來一瓶。

  「先湊合一下。」

  沈知微把瓶子貼在脖子上。

  冰涼的觸感讓人舒服不少。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

  誰也沒說話。

  外面偶爾傳來開窗的聲音。

  有人在樓上。

  有人在樓下。

  整棟樓像一鍋慢慢加熱的水。

  所有人都醒著。

  又都沒辦法。

  四點多的時候，對門忽然響起敲門聲。

  很輕。

  周硯辭過去開門。

  林昭昭站在外面。

  頭髮亂糟糟的。

  懷裡抱著枕頭。

  「我睡不著。」

  「所以？」

  「來蹭空調。」

  周硯辭看著她。

  「停電了。」

  「我知道。」

  「那你來幹什麼？」

  「習慣性行為。」

  林昭昭理直氣壯。

  後面林照野也出來了。

  手裡還拿著個小風扇。

  當然。

  沒電。

  「別理她。」

  林照野說。

  「她半夜把我吵醒三次了。」

  「我那是確認有沒有來電。」

  「第一次停電十五分鐘。」

  「第二次停電四十分鐘。」

  「第三次……」

  「第三次我睡不著了。」

  林昭昭搶答。

  沈知微靠在沙發上看他們鬥嘴。

  總算覺得沒那麼熱了。

  五點出頭的時候。

  窗外隱約有了點亮光。

  最難熬的時間過去了。

  樓下不知道誰家發出一陣歡呼。

  緊接著。

  空調重新啟動。

  風吹出來的瞬間，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林昭昭閉上眼。

  長長舒了口氣。

  「活了。」

  沒人笑她。

  因為大家想法差不多。

  周硯辭起身去看冰箱。

  林照野回了1702補覺。

  林昭昭也抱著枕頭走了。

  臨出門的時候還回頭補了一句。

  「下次停電記得喊我。」

  「喊你幹什麼？」

  「集體受苦比較有參與感。」

  門關上了。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沈知微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二十。

  天已經亮了。

  她原本想回去繼續睡。

  手機卻震了一下。

  物業群又發通知了。

  這次不是物業。

  是超市。

  小區附近最大的那家超市。

  通知很簡單。

  因高溫及限電原因。

  營業時間調整為：

  凌晨五點至上午十點。

  晚上七點至十點。

  沈知微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周硯辭也看見了。

  「以後買東西得換時間了。」

  「嗯。」

  「現在去？」

  沈知微看向窗外。

  太陽還沒出來。

  難得涼快一點。

  「去吧。」

  反正已經睡不著了。

  兩個人簡單洗漱。

  換好衣服。

  出門的時候，樓道里居然已經有人了。

  十二樓那個老劉提著購物車往下走。

  看見他們還打了個招呼。

  「買菜去？」

  「嗯。」

  「我也是。」

  老劉擦了擦汗。

  「再晚就熱了。」

  電梯緩緩下降。

  轎廂里站著三個人。

  誰也沒覺得奇怪。

  以前這個時間大家都在睡覺。

  現在卻像早高峰。

  出了樓門。

  天邊剛剛泛白。

  空氣依舊悶熱。

  但總算還能忍受。

  小區門口已經有不少人。

  有人提著菜籃子。

  有人推著小車。

  還有人乾脆穿著睡衣。

  大家腳步都不慢。

  目標明確。

  買東西。

  然後回家。

  沈知微跟著人流往前走。

  超市的燈已經亮了。

  門口停滿自行車。

  像是把白天的生活，硬生生搬到了凌晨。

  她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太陽還沒升起來。

  街上卻已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