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不到,空調又停了。
這次不是停電。
是自動保護。
周硯辭剛把鍋里的面撈出來,客廳里的機器「滴」了一聲,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熱風從出風口吹出來。
不到一分鐘,連風都沒了。
「又來了?」
沈知微放下筷子。
周硯辭走過去摸了摸外機控制器。
外面太熱。
機器連續轉了這麼多天,本來就撐得勉強。
「休息一會兒。」
他說。
「讓它喘口氣。」
兩個人把午飯挪到餐桌上。
面剛出鍋。
熱氣騰騰。
看著就讓人沒胃口。
沈知微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
周硯辭倒是沒說什麼。
把冰箱裡提前凍好的綠豆湯拿出來。
冰已經化了一半。
喝起來剛剛好。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屋裡暗著。
外面白得晃眼。
連陽台都沒人想去。
吃完飯以後,周硯辭搬了把椅子坐到空調下面。
機器外殼已經有些發燙。
他拿著說明書翻了半天。
沈知微看了一眼。
「現在才看說明書?」
「以前沒機會。」
「看出什麼來了?」
「看出它快累死了。」
沈知微沒忍住笑。
周硯辭把說明書捲起來。
「真的。」
「你天天讓它幹活。」
「它一個月沒休息過。」
「你替它喊冤?」
「我怕它罷工。」
客廳終於涼快了一點。
至少說話的時候不會覺得呼吸都是熱的。
周硯辭起身去廚房。
沒多久又出來。
手裡拿著紙和筆。
沈知微一看就知道他要幹什麼。
「又算什麼?」
「排班。」
「誰排班?」
「空調。」
沈知微愣了一下。
然後反應過來了。
「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
周硯辭在紙上畫了兩條線。
「1701白天開客廳。」
「晚上開臥室。」
「1702那邊照著來。」
「下午最熱的時候讓機器歇一個小時。」
「晚上輪流降溫。」
他說著說著自己都樂了。
「我感覺像在安排生產任務。」
沈知微接過筆。
看了兩眼。
「你這個計劃有漏洞。」
「什麼漏洞?」
「林昭昭堅持不了一個小時。」
周硯辭沉默兩秒。
「確實。」
兩個人同時笑出聲。
笑聲還沒落地。
對門門鈴響了。
說曹操曹操到。
林昭昭穿著拖鞋衝進來。
「你們空調還活著嗎?」
「活著。」
「那就好。」
她長舒一口氣。
「我哥剛才準備去陽台看菜,回來後跟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林昭昭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扯著衣領扇風。
「我懷疑菜沒死,他先死。」
周硯辭把剛寫的紙遞過去。
「看看。」
林昭昭看了半分鐘。
表情越來越古怪。
「空調輪班表?你們倆是不是熱傻了?」
沈知微靠在椅子上。
「你下午是不是又準備把溫度調到二十度?」
「二十三。」
「昨天呢?」
「二十二。」
「前天呢?」
「……」
林昭昭閉嘴了。
因為前天是二十一。
她自己都記得。
周硯辭把紙重新拿回來。
「以後統一二十六。」
「憑什麼?」
「因為電。」
「電又不是我吃的。」
「空調是你開的。」
林昭昭抱著抱枕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補了一句。
「二十五行不行?」
周硯辭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點頭。
「成交。」
林昭昭頓時高興了。
像簽了什麼重要協議。
午後最熱的時候,四個人都沒出門。
連林照野都沒往陽台跑。
只隔著玻璃看了兩眼。
樓下安安靜靜。
偶爾有電動車經過。
速度很快。
像恨不得下一秒就鑽進樓里。
沈知微把家裡的溫度計重新掛好。
又記了一頁數據。
周硯辭坐在旁邊整理藥箱。
兩個人誰也沒提前世。
也沒提以後。
只是把今天該做的事情做完。
傍晚六點,太陽開始往西邊偏。
空調終於沒再報警。
周硯辭站在機器前看了半天。
像個剛把病人搶救回來的家屬。
沈知微從廚房出來。
手裡拿著兩個蘋果。
遞過去一個。
「活了?」
「暫時。」
「恭喜。」
「謝謝。」
「要發表獲獎感言嗎?」
周硯辭咬了一口蘋果。
認真想了想。
「感謝美的公司。」
蘋果差點砸過去。
客廳里難得笑了一陣。
晚上吃飯的時候,對門把菜端了過來。
四個人拼了一桌。
林昭昭吃到一半忽然抬頭。
「我發現一個問題。」
沒人理她。
因為她每天都發現問題。
果然。
下一秒她自己就接上了。
「現在最嬌貴的已經不是人了。」
「是空調。」
林照野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有道理。」
「你看。」
林昭昭立刻來勁了。
「人熱了還能扇風。」
「空調熱了只能等死。」
這次連周硯辭都沒反駁。
因為今天中午那台空調確實差點等死。
飯吃完以後,幾個人把桌子收拾乾淨。
碗洗完。
垃圾分類裝好。
樓道里依舊安靜。
周硯辭回1701的時候,還特意抬頭看了一眼空調顯示燈。
機器安安穩穩運轉著。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知微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見狀問了一句。
「看什麼呢?」
「看看它有沒有罷工。」
他欣慰的點了點頭 「表現良好。」
沈知微笑了一下,把書翻過一頁。
窗簾後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空調吹著風。
客廳里很安靜。
兩個人各做各的事。
直到困意慢慢上來,才各自回房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