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社區通知發進物業群。
消息比前幾次都長。
從今天起，小區附近兩處物資供應點由社區統一協調管理，居民憑門牌信息登記購買生活物資。考慮到持續高溫，供應點開放時間統一調整為晚上七點至十點，以及凌晨四點至六點，白天暫停開放。
通知最後特意加粗了一句話。
【建議居民一次採購三至五天生活所需，減少外出次數。】
群里難得沒有爭論。
最近已經沒人糾結限購不限購了。
真頂著太陽出過門的人都知道，現在最大的消耗不是錢，是人。
……
周硯辭把手機遞迴來時，沈知微順手拿起桌上的測溫槍。
陽台門只開了一條縫。
熱氣立刻湧進來。
她先看了一眼掛在背陰處的溫度計。
六十六度…吉利的數字此刻看起來格外的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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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抬手，對準陽台護欄。
數字跳了兩下。
71.3℃。
沈知微重新測了一次。
70.8℃。
周硯辭站在旁邊。
「多少？」
「七十一。」
「那欄杆已經能做鐵板燒了。」
「倒霉鬼的手熟肯定沒問題。」
她低頭把數字記進本子。
前幾天最高還是五十八度。
真是不給人類留活路。
……
臨近中午，空調停機輪換的時候，屋裡的溫度慢慢往上爬。
沈知微把窗簾掀開一條縫。
樓下停車位空了不少。
前幾天搬走的人越來越多，有些車位已經連續空了好幾天。
以前總能看見有人遛狗的小路上空蕩蕩的。
籃球場曬得發白。
樹蔭下面那張石桌也空著。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
一個人都沒有。
遠處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還在工作。
紅燈亮。
綠燈亮。
又變回紅燈。
整個過程里沒有車經過。
直到很久以後，才有一輛印著電力搶修字樣的工程車從路口開過去。
速度很快。
幾乎沒有減速。
……
下午一點多。
林昭昭過來借洗潔精。
臨走的時候，她順手推開樓梯間防火門。
熱浪撲進來的瞬間，她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這麼誇張？」
沈知微剛抬頭。
林昭昭已經往外邁了一步。
樓梯平台正對著西面。
陽光白得晃眼。
她站了不到半分鐘。
轉身就退了回來。
動作快得像踩到了燒紅的鐵板。
防火門砰地一聲關上。
林昭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皮膚已經開始泛紅。
她沉默兩秒。
「我剛才像不像開錯棺材的吸血鬼？」
周硯辭沒忍住笑了。
「挺像。」
「我感覺自己已經七成熟了。」
「放心。」
周硯辭看了一眼。
「還沒到上桌的時候。」
……
沈知微把她拉進1701。
冷毛巾先敷上去。
幾分鐘後才拿出藥膏。
林昭昭坐在玄關凳子上，難得老老實實。
「疼？」
「有點。」
「活該。」
「你作為醫生講話能不能溫柔一點？」
「能。」
沈知微把藥膏抹開。
「下次別去。」
「我知道。」
「知道還去？」
「我以為網上那些體感七十度是媒體誇張。」
「現在呢？」
林昭昭看著自己那片發紅的皮膚。
「現在我覺得媒體已經很克制了。」
……
傍晚七點。
供應點開放。
小區終於出現一點動靜。
但和以前完全不同。
下樓的人都戴著帽子和口罩。
有人推著小車。
有人背著包。
拿到東西以後轉身就走。
沒有人站著聊天。
也沒有人慢悠悠逛超市。
從十七樓往下看，整個供應點周圍加起來不到二十個人。
林昭昭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兒。
「以前這個時間樓下該跳廣場舞了。」
「想加入？」
「不想。」
「那你看什麼？」
「看看活人。」
……
晚上九點半。
外面終於暗下來。
沈知微又去測了一次溫度。
背陰處都有54℃。
周硯辭看了一眼窗外。
「怪不得沒人出來。」
沈知微把測溫槍放回柜子。
樓下依舊很安靜，人類好像已經銷聲匿跡了。
供應點已經收攤。
只有遠處路燈亮著。
她把窗簾重新拉好。
屋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