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沈知微拿著測溫槍站在陽台門邊。
她沒出去，只把門拉開一道縫，對著護欄按下按鈕。
數字跳出來的時候，周硯辭正在記今天的用電情況。
82.4℃。
他抬頭看了一眼。
沈知微把門關上。
門縫裡的熱氣還是鑽了進來，像有人往屋裡塞了一團燒熱的棉花。
她低頭看記錄本。
背陰處五十五度。
護欄八十二度。
外牆七十六度。
昨天物業群還有人在討論什麼時候降溫。
今天已經沒人問了。
上午十點，社區通知發進群里。
消息很長。
前面是高溫預警。
後面是新的供應安排。
從下周開始，物資供應點取消日常開放，統一調整為每周一次，時間定在周六凌晨12點到3點。
每戶限登記一次。
允許購買數量同步提高。
群里安靜了十幾分鐘。
然後才有人發消息。
【這是以後都這樣了嗎？】
社區很快回復。
【根據天氣情況動態調整。】
沒人再追問。
所有人都明白，社區說的是場面話。
如果天氣繼續這樣升，別說供應點開發，人活著都費勁。
……
中午吃完飯。
四個人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搬到陽台門口。
銀色救生毯。
隔熱板。
鋁箔膠帶。
固定卡扣。
這些東西買回來很久了。
原本以為還能再等等。
可是溫度攀升的速度容不得他們等了。
林昭昭抱著一卷救生毯站在旁邊。
「我以前一直以為這東西是野外求生用的。」
「本來就是。」
沈知微戴好手套。
「急救包里經常有。」
「那我們現在算野外求生？」
「算室內求生。」
林昭昭想了想。
「聽著還挺窩囊。」
周硯辭把膠帶遞過去。
「那你出去求個室外版本。」
林昭昭立刻閉嘴。
……
四個人都換上長袖。
帽子壓低。
護目鏡戴好。
連脖子都圍了起來。
陽台門打開的時候，熱浪直接撲到臉上。
像把腦袋伸進剛停火的烤爐。
林昭昭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
「我現在相信八十二度了。」
沒人接她的話。
大家都在幹活。
沈知微和周硯辭負責固定救生毯。
林照野量尺寸。
林昭昭遞工具。
銀色材料很快覆蓋住整面朝陽的玻璃。
陽光照上去以後，大片刺眼的反光又彈了出去。
短短几分鐘。
幾個人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
護目鏡邊緣不斷往下淌汗。
林昭昭摘下來擦了一次。
剛摘下來兩秒，又趕緊戴回去。
「我真感覺眼珠子都快曬熟了。」
……
下午三點。
連臥室的最後一塊隔熱板都已經固定完成，只給背陰處儲藏室的窗戶留了一個口。
家裡徹底變了樣。
從裡面看出去，光線消失了。
像蒙上了一層淺灰色濾鏡。
不算好看。
但在空調的運轉下溫度卻比之前低了不少。
沈知微把陽台門關嚴。
又檢查了一遍門框周圍的密封條。
確認沒有漏風的地方以後，才把手套摘下來。
大家都出了一身汗。
周硯辭去廚房拿冰好的綠豆湯。
四個玻璃杯擺到桌上。
沒人說話。
先喝。
一口氣喝掉半杯以後，林昭昭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活過來了。」
……
傍晚。
沈知微重新測了一次溫度。
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時間。
數字比中午低了一些。
但依舊嚇人。
她把數據記下來。
然後把本子放回抽屜。
對門傳來搬東西的聲音。
林照野和林昭昭開始把最近常用的東西往1702挪。
之前天氣還能忍受的時候，四個人經常聚在1701。
現在不行了。
開一次門。
熱氣就往屋裡灌一次。
沒必要。
……
林昭昭抱著自己的平板站在門口。
「那我回去了。」
「嗯。」
「晚上打遊戲嗎？」
「看情況。」
「你們兩個要是偷偷雙排。」
她指了指周硯辭。
又指了指沈知微。
「我會傷心。」
周硯辭把門往外推了推。
「慢走不送。」
「無情。」
林昭昭抱著平板依依不捨的走了。
……
晚上九點。
樓里安安靜靜。
沒有腳步聲。
沒有說話聲。
電梯今天只運行了兩次。
物業群也沒什麼消息。
沈知微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周硯辭正坐在餐桌邊整理記錄本。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
上面除了溫度和供電時間，還多了一行字。
【陽台封閉完成。】
沈知微拉開椅子坐下。
「以後陽台應該用不上了。」
周硯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隔著玻璃，外面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
他把筆帽蓋上。
「等天氣好點再說。」
沈知微沒接話。
她起身關掉客廳的大燈，只留下一盞壁燈。
暖黃色的光落在桌面上。
窗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樓里也什麼聲音都沒有。
像整座城市都早早睡下了。
她端起已經放涼的水杯喝了一口。
轉身回房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