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701時，樓道里安安靜靜的。
沈知微走在最後，順手把門帶上。鎖舌咔嗒一聲合進槽里，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很清楚。她站了幾秒，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樓下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隔著幾層樓聽不真切，像水底下傳來的嗡嗡聲。
林昭昭已經把帆布袋放到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袋子癟了大半，裡面只裝了幾瓶水和幾包壓縮餅乾，看起來就像是出去隨便轉了轉。她拉開拉鏈看了一眼，又把拉鏈拉上，轉頭說：「這點東西打掩護,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可憐的小年輕，辛辛苦苦轉了一圈才勉強餬口。」
「夠了。」沈知微走過去，把桌上那幾瓶水收進柜子里。
空間裡的物資已經堆得很整齊了——她剛才在路上就已經進去過了一遍，食物歸食物，日用品歸日用品，分門別類碼好了。倉庫里搬回來的那四分之一，加上之前的儲備，空間裡有一塊區域已經被紙箱堆滿了。她沒細數，但心裡大致有數：省著吃，能撐很久。
林照野在玄關把鞋脫了，鞋底上一層土，一碰就簌簌往下掉。他把鞋拿到陽台邊上，用舊報紙墊著，拿鞋跟互相磕了兩下。灰土落在報紙上，他彎腰把報紙一卷，扔進垃圾桶里。
「那個倉庫的位置記一下。」他說。
「記了。」周硯辭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手機，「我在地圖上標了，回頭做個備註。」
沈知微坐到沙發上，後背靠進靠墊里。走了一上午，腿有點酸。倉庫的事比預想中順利，但她心裡清楚，不可能每次都這麼順。短春期間天氣好，適合出門，但出門的人也會越來越多。今天在街上遇到的幾撥人，都是往外走的——有的扛著鐵鍬，有的推著小車，方向各不相同，但目的都一樣。
大家都在趁這段時間找東西。
林昭昭從廚房倒了兩杯水出來，一杯放到沈知微面前，自己端著另一杯站在窗邊喝。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從縫裡擠進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
「今天我回來的時候，」林昭昭喝了口水，說，「看見十五樓那個大姐在樓下洗東西。」
「洗什麼？」林照野問。
「好像是幾塊木板。拿水沖，拿刷子刷，刷得特仔細。」
沈知微端著杯子，沒說話。十五樓那戶人家她有點印象——一對中年夫妻帶著個上初中的兒子，洪水前家裡存了些東西，但不算多。現在水退了，他們也開始收拾了。
林照野靠在牆邊，「這幾天樓下動靜不小。」
「正常。」沈知微說，「水退了，能出門了，誰不想多存點東西。」
她頓了一下，又說：「不過這個天氣不會太久。」
這話說得平淡。其他三個人都沒接話。他們在之前的討論中已經說過了——短春是窗口期，過了這個窗口，氣溫會急轉直下。具體多快，沈知微說不準，但她知道不會太久。
林昭昭把杯子放下，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中午吃什麼？」
「隨便。」林照野說。
「那就下點面吧，昨天還剩半顆白菜。」林昭昭拉開冰箱，把白菜拿出來看了看，梗子有點蔫了，但還能吃。她把外層的老葉子剝掉，扔進廚餘袋裡，然後把菜沖了沖，放在案板上切。
沈知微站起來，走過去幫忙。她從柜子里拿出掛麵，又翻了翻調料架——醬油剩半瓶，醋還有一些，鹽還有一整袋。她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想起倉庫里那些整箱的調料。空間裡有，足夠用了。
水燒開的時候，樓道里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很沉，像是扛著什麼東西，從一樓一直往上走，走到七八樓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上。腳步聲越來越近，經過1701門口時停住了。
四個人都安靜下來。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喘息聲，粗重而短促。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的聲音說：「歇一下再上。」
男的說：「行。」
然後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沈知微站在灶台前，手上的動作沒停。麵條下進鍋里，她用筷子攪了攪，防止粘在一起。門外的兩個人歇了大概兩三分鐘，又扛起東西往上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樓上的某個樓層。
林昭昭小聲說：「往上的。」
沈知微點了點頭。
麵條煮好了，四個人圍坐在桌邊吃。麵條配白菜和一點醬油，簡簡單單的，但熱乎乎的一碗下肚，身體就暖起來了。沈知微吃得慢，一邊吃一邊想接下來幾天的事。
倉庫那邊暫時不用再去了。今天搬回來的量已經夠大，短時間內再去同一個地方容易讓人注意到。她打算等幾天，去遠一點的地方再找找。城市這麼大，不可能只有這一個倉庫。上輩子在這個階段她沒怎麼出門，但後來聽別人說過——有些超市的地下倉庫、藥店的後庫、甚至一些居民樓的地下室，都藏著不少東西。只是當時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要麼被人搬空了，要麼被雪封住了。
這一世她有時間，有空間，還有人。
她把最後一口麵條吃完，把碗放在桌上。
「今天早點休息。」她說，「明天早上我們往東邊去看看。」
「東邊有什麼？」林照野問。
「之前有幾個藥店和一個小超市，水淹過之後說不定還有人沒去過。」沈知微說，「順路看看，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虧。」
周硯辭點了點頭，「明天幾點集合？」
「六點。」
「行。」
林昭昭把碗收起來，在水槽里用水沖了沖，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還亮著，日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長方形。光線里浮著細細的灰塵，緩緩地飄動，像是在空氣里游。
「白天變短了。」她說。
「夏天快結束了。」林照野應了一聲。
沈知微靠著椅子，看著窗外的光線。她知道這種天氣不會持續太久，但此刻的安靜和溫暖是真實的。窗外的風不大，吹在臉上是涼的。樓下的街道上偶爾有人走過，腳步匆匆，各自奔著各自的目標。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小了一點。
林昭昭洗完碗，甩了甩手上的水，從廚房走出來，「我下午想把那幾件厚衣服拿出來曬曬。」她說，「放了一個雨季，感覺有點潮。」
「曬吧。」沈知微說，「天台的門應該還開著。」
林昭昭去房間翻衣服了，林照野坐在客廳里，拿了塊布擦他那把多功能刀。刀片上有一點土痕和鏽跡，他擦得很仔細，擦完又上了點油。
周硯辭在桌子對面坐著，面前攤開一個筆記本，正在寫東西。沈知微走過去看了一眼，上面記的是倉庫里見過的物資種類和一些簡單的數字，旁邊畫了個簡易的地圖，標註了位置和路線。
「記這麼細？」她問。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周硯辭沒抬頭，筆尖在紙上移動，「以後要用的時候翻一翻，不至於瞎摸。」
沈知微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她把門輕輕帶上，站在房間中間，安靜了幾秒。然後她閉上眼，意識沉進空間裡。四周是碼放整齊的紙箱和物資——食物區、日用品區、工具區、藥品區，每一類都分開擺放，中間留著走路的通道。她巡視了一圈，確認物資都穩妥，又在一箱壓縮餅乾前停了一下。箱子是完好的，封口嚴實，沒有受潮。
她退出來，睜開眼，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樓里隱約傳來林昭昭和人說話的聲音，大概是碰到鄰居了，在聊曬衣服的事。聲音很輕鬆，帶著一點笑意。
沈知微往後靠在床頭上，輕輕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