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地震

  第二天他們依舊是早早的就出門探索新地圖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走到一片沿街的矮鋪子旁邊。鋪子不高，一層，水泥牆體，門面玻璃全碎了，裡面空蕩蕩的。門前的台階很寬，坐著不硌人，旁邊還有一小截伸出來的屋檐，能擋住頭頂的光線。

  走了半上午，誰也不想繼續走了。林昭昭往台階上一坐，把帆布袋放到腳邊，活動了一下肩膀：「歇會兒，就這兒吧。」

  沈知微也坐下來。周硯辭從袋子裡把戶外小鍋拿出來，架在台階前面的平地上，林照野蹲在旁邊往鍋底墊了幾塊碎磚。風不大，在牆的遮擋下，火苗點起來以後穩穩地燒著，鍋里的水慢慢冒出細小的氣泡。林昭昭把鞋帶鬆開又繫緊，低著頭看著自己鞋面上的一層灰。沈知微靠在牆上，眯著眼看著街對面那些空蕩蕩的窗戶，窗框有的歪了，有的玻璃碎了，黑洞洞的。水開後，她把麵餅放進去，拿筷子攪了一下。

  地面開始晃的時候，沈知微先以為是錯覺。她坐在台階上，感覺到屁股底下的水泥台面輕輕地動了一下，像有人從近處重重地跺了一腳。她抬頭看了周硯辭一眼，想確認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然後晃動的幅度突然加大了。

  先是一下急促的橫向搖動，緊接著是縱向的震顫，整個地面像被一隻巨手來回掀動。牆皮和灰塵從頭頂的屋檐上簌簌往下落，林昭昭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她伸手去撐地面，手按在台階邊緣，晃了一下沒撐住，身體往前栽了一下，手肘磕在台階面上。沈知微感覺到自己的背被震得離開了牆壁，又撞回去。周硯辭蹲在鍋邊，鍋里的水灑了一地，他伸手去扶鍋，半途又放開了——鍋已經被震倒了，水澆在火堆上，冒出一陣白汽。

  林照野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地震了！」他站起來往街道中間走，步子踉蹌了一下。沈知微扶著牆也站了起來，然後看到那截屋檐——鋪子門口伸出來的那截水泥屋檐，正在晃。檐角的支撐柱已經歪了，牆體的裂縫從屋檐根部一直延伸到牆面中間，碎水泥塊正從裂縫邊緣往下掉，一塊一塊的，像有東西在頭頂上剝皮，砸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悶響。裂縫還在擴大，邊緣的碎塊越掉越多。

  林照野看到那截屋檐，一把抓住林昭昭的手腕把她從台階上拽了下來。林昭昭被他拉得踉蹌了兩步，踩到台階邊緣的碎石塊上崴了一下，踉蹌過後被旁邊周硯辭撐住了。四個人陸續退到街道中央。

  地面還在晃，但沒有剛才那麼劇烈了。他們站在空曠的路面上，看著那排矮鋪子的牆體裂縫往外延伸。屋檐邊緣又掉了一塊水泥，砸在剛才他們坐過的台階上，碎成幾塊。林昭昭蹲在地上，手按著自己的腳踝，揉了兩下，然後站起來試著踩了一下地面，說：「沒事。」沈知微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什麼事，才轉頭去看那排鋪子。牆面裂縫沒有繼續擴大，屋檐也停住了，沒有再掉東西。地面又搖了幾下，然後漸漸平穩下來，像一鍋沸水慢慢回到平靜。

  周圍安靜下來。遠處傳來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響，悶悶的，隔著幾條街傳過來。灰塵還沒有完全落定，空氣里浮著一層細粉，太陽照進來的時候光線變得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他們四個站在空曠些的街道中央，四周沒什麼高的建築可以再倒下來了。那排鋪子歪斜著，但骨架沒有垮。過了大概一兩分鐘，晃動徹底停下來了。四周安靜得有點不真實，只有碎水泥塊滾動的聲音，從遠處某個角落傳過來，滾了一陣就停了。

  周硯辭轉身把地上的鍋撿了起來，鍋里的水基本已經潑光了，鍋底還有一點濕痕。他甩了兩下水後把鍋塞回包里，把包搭回肩上。林昭昭站在原地，腳尖朝地轉了兩下腳踝，腳踝似乎沒事。沈知微看了一眼那排鋪子，又看了看頭頂的天。灰白色的，和之前相比黯淡了很多。




  沒有人有異議。走了一上午，加上剛才那一陣，身體裡那點勁已經被震得差不多了。沈知微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路過剛才坐過的台階，看到地上散落著幾塊碎水泥，邊緣是新的，顏色比旁邊的舊牆淺一些。她繞開那些碎塊，心裡泛起一絲漣漪。太陽還在頭頂偏西的位置掛著，但那片檐角已經歪了，像一根手指斷了以後仍連在手掌上，斜斜地指著地面。

  四個人沿著街道往北走。身後的矮鋪子一點點變小，歪斜的屋檐漸漸被樓體擋住，最後在拐過那個彎的時候徹底看不見了。街面上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四個人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碎磚和灰土上，往小區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