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出了單元門,風比昨天又冷了一些。沈知微把外套拉鏈拉到頂,領口豎起來擋住脖子。街上比昨天更空,走了快十分鐘才遠遠看見一個人,拎著個空塑料桶,從一條巷子裡出來,遠遠的瞄了他們一眼,拐進另一條巷子不見了。
沈知微走在前面,邊走邊說:"昨天能收到那麼多衣服,是因為之前一直是高溫,一來大家都有衣服,二大家都不知道要大降溫,大部分人還沒想到要收冬裝,等真正感覺到降溫大部隊才會去翻那些店,我們剛好在大部分人去收集冬裝之前,才會收穫頗多。"
林昭昭把背包帶子往上顛了顛:"意思是今天我們很有可能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今天去的地方不一樣。"沈知微說,"戶外用品店的東西都是剛需,不管什麼天氣都能用。我估計大部分已經被人翻過了。"
第一家戶外用品店在一條商業街的拐角,門面不大,招牌還在,上面寫著"山野戶外"四個字。
捲簾門半開著,下緣離地將將到膝蓋高,周硯辭蹲下去試著往上推了一下,推不動。鐵皮卡在滑軌里,邊緣翹起來一塊,像是被人撬過之後卡住了。
他從撬開的縫隙里彎腰鑽了進去,其他人跟著鑽。裡面很暗,外面的光照不進來,只有捲簾門底下那條縫漏進來一線薄光,照亮了地面上一小片區域。
沈知微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看清店裡的狀況。
貨架全倒了。鋁製的、鐵製的,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層板和支架分離,有些被踩扁了。地上散落著各種雜物——水壺、指南針、手電筒、打火石,但大部分都是被踩碎或者拆開的,塑料外殼裂了,金屬部分彎了。
沈知微蹲下來,從一堆碎零件里撥出幾個完好的密封袋,裡面裝著幾包防水火柴,透明的,標籤上印著"戶外防水火柴",包裝完整。她把那幾包撿起來放進了空間裡。
店裡的背包區只剩幾個掛貨架的掛鉤還釘在牆上,吊牌垂著,背包已經全部沒了。
帳篷區的貨架上有幾頂帳篷的樣品被拆開了,防水布搭在架子上,用手摸了一下,已經老化發脆了,邊緣一捏就碎。
防潮墊的架子空空蕩蕩,只有最底層角落裡還塞著一個,表面的銀色塗層面有磨損,她拿起來看了看,還能用,但也剩這一個了。
他們在第一家店翻了半個小時,能拿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包防水火柴、一條應急毯、一小卷傘繩,還有一個被踩裂了外殼但還能亮的手電筒。
沈知微把這幾樣收好,從捲簾門的縫隙里鑽了出去。
第二家店在兩條街外,規模大一些,但情況更差。
門已經被人卸下來了,整扇門板倒在店門口的地面上,玻璃碎了一地,只剩一個門框。裡面比第一家更亂,連貨架都被人拆走了,地上只剩下一些沒法用的殘骸。
她在牆角翻出兩個保溫杯,杯身有凹陷,但蓋子密封完好,內膽沒有漏。還有一個露營用的摺疊水桶,塑料的,疊起來能收成一小片,打開以後能裝大概十升水。她把這些收進空間裡,又在櫃檯後面的地上找到了一截沒拆封的登山繩。
第三家店的位置偏一些,在一棟樓的二樓。樓梯間很窄,牆皮被水泡過以後大面積脫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層。空氣里有一股被鎖住的陳舊的潮氣,但地面是乾的。她踩著那些脫落的牆皮碎片上了二樓,門是鎖著的,和之前三家一樣,但鎖芯沒有被人動過。
周硯辭蹲在門口用鐵絲撥鎖芯。試了兩次,鎖芯轉不動,裡面的鏽卡得很死。他換了一個角度又試了兩次,最後一次的時候鎖簧彈開了,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乾澀的吱呀聲。
店裡的貨架上居然還整整齊齊地擺著東西。衝鋒衣、抓絨衣、保暖內衣、快干褲、徒步鞋,還有一些小件的戶外用品。
沈知微走到貨架前面,伸手摸了一件衝鋒衣的面料——防水塗層還在,手感和新的差不多。她又翻了翻旁邊的抓絨衣,厚實柔軟,沒有受潮,吊牌也都在。
林昭昭站在門口:"這家店沒有被翻過?"
沈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從衝鋒衣上收回來,轉身往店裡更深的地方走了幾步,繞過一排貨架,看到了後面的情況。
那排貨架背後有十幾個紙箱堆在一起,箱子全部被劃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空包裝和碎紙片散落了一地。店裡的貨架上為什麼還整齊,她再看了一遍,才發現架子上掛著的衝鋒衣和抓絨衣尺碼全是超大號的或者極小號的,正常人穿不了的那種——被人挑剩下的。
她從貨架深處扒出幾件尺碼合適的,數量不多,加在一起能穿的也就五六件。保暖內衣沒有合適的尺碼,全是斷碼的,挑不出能穿的。
她把那幾件能穿的收起來,又在角落裡找到兩個防潮墊。疊好的,外面套著密封袋,袋口封著膠帶,沒有被打開過的痕跡。
她把防潮墊拿起來看了看,尺碼足夠大,打開以後能鋪滿一個人躺著還有餘量。她數了一下,加上這兩張,今天一共找到四張防潮墊。
沒有保溫壺。沒有帳篷。沒有睡袋。連一把像樣的多功能刀都沒有。
從第三家店出來的時候,沈知微站在門口把那兩個防潮墊的密封袋拆開,疊了一下收進背包里做樣子。陽光已經從雲層後面挪到了西斜,但光線始終沒有變得更亮,被雲層濾過以後變得均勻而淡漠。
"回去吧。"她說。
往回走的路上,林昭昭先開了口:"今天就這麼點?"
"戶外用品店是剛需。"沈知微說,"水溫還沒完全降下來的時候就有人搜了。能剩這些已經很好了。"她沒有回頭。
林照野在後面走了一會兒,說:"防潮墊夠鋪兩個房間的。"
"差不多。"沈知微說,"我們之前也買過幾張,加一起夠用了。"
回到十七樓的時候,整棟樓只剩下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進了1701,把門關上之後,那種空曠的安靜變得更明顯了。沈知微把背包放到地上,拉開拉鏈,把那兩個防潮墊拿出來放到牆角。
周硯辭在桌邊坐下了,拿起那個筆記本,翻開空白頁,拿筆在上面畫了幾個格子。他把紙面轉過來對著大家,紙上的格子標著位置和尺寸,像是把1701和1702的房間平面圖大概畫了一下。
"降溫以後,房間要重新安排。"他拿筆尖在紙上點了點,"防潮墊鋪在房間地面上,上面墊一層舊毯子或者不用的床單。隔溫層的話——之前囤的保溫板很多,到時候可以貼牆面和窗戶內側,能減少熱量流失。"
林昭昭走到桌邊低下頭看那張圖,"兩個人住一間?"
"兩個女生一間,兩個男生一間。"周硯辭說,"省炭火。"
"炭火夠用多久?"林照野問。
"單獨取暖的話,兩個冬天沒問題。"沈知微說,"省著用,別浪費,燒水做飯一起算上,還能撐得久一些。"
她在桌邊坐下來,看了一眼煤氣罐的方向。"但我們現在燒水做飯用的那個煤氣罐,估計撐不到降溫結束。後面靠什麼,得提前想好。"
"木頭。"林照野說,"外面到處都是泡過水的木頭,門窗、家具、倒掉的貨架,撿回來曬乾了就能燒。"
"炭也要存一些。"沈知微說,"木頭不耐燒,煙大,晚上睡覺的時候不能用。炭比木頭穩,火小,熱的時間長,適合屋裡保持溫度。"
周硯辭在紙上加了一行字——存炭、撿干木頭。
沈知微靠著椅背,看著那張紙上畫出來的房間布局。
防潮墊鋪在兩個房間裡,一間擺兩張床,保溫板貼牆,窗戶用舊毯子堵上,炭火放在屋子中間慢慢燒著,不浪費,也夠暖。
煤氣罐用完以後改用木柴和炭做飯,白天出門撿,一部分放在樓里的空房子,一部分放進空間。
她又想了一下,如果冬天特別長,或者儲備不夠用的情況,到了那一天,防潮墊隔溫層全部鋪在一個屋子裡,四個人住在一起。不需要隔牆,不需要分房,只用一個屋子的空間取暖,熱量集中,節省燃料。
她沒有把這件事說出來,還沒有到那個時候,她也不希望有到啟用應急物資的時候。
沈知微安靜的靠著椅背,目光從那張紙上移開,落到牆角那幾張防潮墊上。密封袋還沒拆,墊子疊得整整齊齊的,銀色的塗層面在灰暗的客廳里反著一點微弱的光。
窗外的風吹進來,穿過陽台門縫的時候發出細長的哨聲,很輕,像一根細線在空氣中繃緊又鬆開的聲音。陽台上的土面又被吹皺了,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淺淺地漾開,又平復下去,土豆就在人類緊張的氛圍下,安靜的繼續著自己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