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過得很快。
每天天亮出門，午後回來，沈知微已經記不清走了多少條街、翻了多少家店。
收穫有多有少，有時候拎回來幾包蠟燭和電池，有時候只撿回幾截能用的繩子。但不管多少，每次回來她都會把東西歸進空間裡，分門別類碼好，然後在地圖上劃掉已經走過的地方。
降溫還剩四天的時候，沈知微決定不再出去了。早飯的時候她把這句話說了，林昭昭正在啃饅頭，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不去了？"
"不去了。"沈知微說，"剩下的時間把屋裡的隔熱弄好，降溫之前把能做的全部做完。"
林昭昭艱難的把饅頭咽下去，點了點頭。林照野已經站起來去陽台那邊看土豆了，他把土面撥開一點看了一眼，又蓋回去，轉身去翻工具箱。周硯辭把碗收進廚房。
陽台的隔熱層之前就鋪過。高溫那時候他們用救生毯和隔熱板把整面陽台玻璃封住了，只留了一個觀察窗的小口子，用來查看外面的水位和天氣。
後來水退了、溫度降下來，他們把觀察窗那部分的隔熱板拆了半塊，把玻璃露出來透氣。現在要重新封上，只需要把那半塊隔熱板再貼回去，在邊緣留一道幾毫米的縫隙通風就夠了。
沈知微走到陽台，站在窗前。隔熱板還在旁邊的角落裡靠著，邊緣有些捲起來了，但整體還能用。她把那半塊隔熱板拿過來比了一下尺寸，位置正合適。
周硯辭遞過來一卷鋁箔膠帶，她接過去，把隔熱板邊緣對齊窗框，沿著接縫貼了一圈膠帶，又用手掌壓了壓，確認貼牢了。
膠帶貼合以後發出那種細密的氣泡被壓出的聲響。剩下的縫隙不大，大約幾毫米寬，能稍微透過這點縫隙看外面的狀況。
林昭昭站在門口看著，問了一句："這樣就行了？"
"行了。"沈知微從台階上跳下來，"降溫以後說不定就不怎麼來這邊了。"
接下來是臥室。兩間臥室都要鋪隔熱層，一間是沈知微的，一間是周硯辭的。
沈知微那間房間朝南，窗戶大，光照好的時候室內溫度比別人家高一些，但降溫以後大窗戶也意味著散熱快，需要重點封。周硯辭那間朝北，窗戶小，冬天更冷，但封起來反而比南面省材料。
沈知微先把保溫板鋪在床邊的地面上，然後站起來貼牆面。保溫板是之前囤貨時買的，白色泡沫材質，用壁紙刀裁成合適尺寸，一卷一卷堆在牆角。
周硯辭負責裁板，用刀沿著尺子劃出一道直線，兩手一掰，板子就沿著切口整齊地分開。沈知微負責貼，先在牆面刷了一層膠，再把保溫板按上去壓實。從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往下貼，一塊挨一塊，邊角對齊，接縫處用鋁箔膠帶封好。
每貼完一塊，她都用手掌沿著板面壓一遍，確保膠黏合均勻。
窗戶那邊貼得更仔細。玻璃內側先貼了一層氣泡膜，用雙面膠固定邊角，然後在窗框周圍貼了一圈保溫板，把窗台和窗框的縫隙全部填滿。
窗戶本身不能封死，所以在保溫板內側留了一小塊可掀開的活動板，用魔術貼固定邊沿。平時蓋著，需要開窗通風的時候掀開就行。
林昭昭在旁邊幫忙遞膠帶和裁好的板子。她把一塊保溫板遞給沈知微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這個房間以後就是我們倆住了。"
沈知微接過來貼在牆上，手掌壓緊："嗯。"
"我以前沒想過會跟你擠一間屋。"
"現在想到了？"
"想過很多次了。"林昭昭把膠帶撕開一截遞過去，"不過這種時候跟你一起睡，比一個人睡有安全感多了。"
沈知微笑了笑沒再接話，繼續貼下一塊板子。
兩間臥室的隔熱層貼完，又把客廳朝北那面牆貼了一半。
沒貼滿，留出了通風和活動的空間。全部弄完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光從陽台門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窄窄的光帶。
沈知微從凳子上下來，揉了揉手腕。周硯辭蹲在地上把裁下來的保溫板邊角料收進袋子裡，地上留下細細的白色碎屑，被風吹著滾了幾下停在牆根。
鋪防潮墊的時候幾個人一起動手。防潮墊是戶外用品店搜來的那幾張加上之前囤貨時買的，一共六張，銀色塗層面朝上，拼接起來剛好鋪滿兩間臥室的地面。
沈知微把那間南向臥室的地面擦乾淨，等水汽幹了才把防潮墊一張一張鋪開，邊沿重疊處用寬膠帶固定，壓平以後踩上去能感覺到腳底有一層薄薄的彈力。
防潮墊鋪好之後，林昭昭去1702把她那張床拆了。床不重，鐵架床，床板是輕的板材，她一個人就能搬。林昭昭把床架扛到1701門口的時候，周硯辭伸手接過去，兩個人一前一後把床搬進沈知微那間臥室。
林照野的床也拆了，比林昭昭的重一些，實木的，他和周硯辭一起抬過來。
兩個人在周硯辭那間朝北的臥室里把床架重新裝好，床板鋪平，靠牆放著，兩張床之間隔了大約一人的距離，走道剛好夠人側身通過。
林昭昭那邊也一樣，兩張床並排放置，床頭貼著南牆，中間是過道。
帳篷是後來才拿出來的。登山帳篷，輕便款，收納起來只有一小包，四面有門帘可以拉合。沈知微把帳篷在床架上展開，撐開支架，四角固定在床腿的位置，門帘垂下來，剛好把整張床罩住。
她把帳篷的門帘拉攏，又掀開，試了一下拉鏈的順滑度。
林昭昭在旁邊弄她自己的帳篷，動作慢一些，拉鏈拉了兩遍才拉上。她站在床前看著自己的帳篷，伸手隔著紗網拍了一下帳篷的頂部，紗網微微晃了晃。"這個有意思，像高級學生宿舍。"她說。
取暖爐放在兩人的床腳，接近臥室門的位置。鑄鐵的，不大，爐膛能燒木柴和炭，煙管從爐頂伸出來，連接到窗邊一塊可拆卸的擋板上，擋板開了口，煙管伸出去以後用密封條堵住縫隙。
沈知微蹲在爐子旁邊檢查了一遍煙管的接口，用手摸了一圈確認沒有紕漏。
一氧化碳報警器放在臥室門口的牆面上，巴掌大的白色方塊，指示燈是綠色的，顯示正常運行。
她站起來，把報警器測試了一下，蜂鳴聲短促地響了一聲就停了。
周硯辭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看了一眼爐子，又看了一眼報警器，把水盆放到地上。
"今晚要不要先試試？"他問。
沈知微說，"降溫前一天再試，免得把炭浪費了。"
天徹底黑了以後，四個人輪流用熱水擦了身體。水是燒開的，兌了冷水調溫，每人分到半盆，毛巾浸濕擰乾，從頭到腳擦一遍。沈知微最後洗的，擦完身體以後把髒水倒進了髒水桶。
沈知微把毛巾掛好，回到房間的時候，林昭昭已經鑽進帳篷里了。她的帳篷拉鏈拉了一半，裡面透出一絲手電筒的光，從紗網的縫隙漏出來，在地面上投出細長的光紋。
她聽見沈知微的腳步聲，探出半張臉，手電筒的燈從下巴往上豎起，頭髮披散著，臉上還帶著水汽。"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像神經病。"沈知微說，"你也不嫌瘮得慌。"
她拍拍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掀開自己帳篷的門帘鑽進去，把拉鏈從裡面拉上。
帳篷里的空間不大，一個人躺進去剛好夠翻身，身體側過來的時候肩膀也不會碰到帳篷壁。她躺下來，身下墊著舊毯子，毯子已經洗乾淨曬過，帶著被太陽曬過的乾燥氣味。
她側躺著，隔著帳篷的紗網看向窗外。隔熱板把窗外的光遮了大半，只剩一道極細的縫隙透進來一絲極淡的光線，像一根筆直的銀線落在房間的地面上，從門口附近一直延伸到床腳，又短了一截。
隔壁房間傳來周硯辭和林照野說話的聲音，很輕，聽不清內容，像是在安頓最後幾樣東西。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歇了，燈也滅了，林照野說了句"晚安"，周硯辭應了一聲，然後那邊就安靜下來。
沈知微這邊也安靜了一會兒。林昭昭的帳篷里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大概是她在翻身。然後她低低地說了一句："知微，你睡著了嗎？"
"還沒。"
"我覺得現在還是很幸福的。"
"嗯…我也覺得。"
林昭昭那邊安靜了幾秒，又說了一句："早點睡。"
"你也是。"
帳篷的紗網動了一下，大概是林昭昭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然後兩個人都安靜了。沈知微把身體往被子裡縮了縮，被子是新拿出來的羽絨被，輕而蓬鬆，壓在身上不重。她閉著眼，能聽到隔壁床偶爾傳來的極輕的翻身聲，還有風聲從陽台縫裡擠進來，細細的，尖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