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半睡半醒之間聽到隔壁傳來開門聲才回到床上休息的的。
前半夜一直坐在爐子旁邊觀察著溫度變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站起來看一下溫度計走到哪裡了。
後來溫度穩定下來了,沒有再往下掉,她才慢慢放鬆了身體,靠著椅背眯了一會兒,滿滿一爐炭火直到早上才漸漸弱下去。
她臨睡前看了一眼牆上的溫度計。
零下五度。
這個數字從凌晨四點多到現在一直沒動過。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來,把身上披著的羽絨服裹緊了一些,推開臥室門走出去。
周硯辭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看見她站在客廳里,抬眼看到了她臉上疲憊的神色,微微皺了下眉說:「去睡吧,我守著。」
沈知微沒有推辭,回到房間,脫了羽絨服鑽進被窩裡。
被子裡面是暖的,帳篷把爐子散出來的熱量攏在裡面,她躺下去的時候身體接觸到被窩裡的溫度,整個人像沉進了一池溫水裡,意識很快就散了。
再醒來的時候,光線已經從隔熱板的縫隙里透進來了,淡淡的白色,是接近正午的光線強度。
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快十二點了。
林昭昭的帳篷那邊已經空了,被子堆放在床尾,拉鏈敞開著。
她坐起來,穿好衣服,拉開帳篷走了出去。
客廳里的爐子燒得正旺,爐膛里的炭火紅通通的,鐵鍋已經架在上面了,鍋底滋滋地響著,能聞到油和肉被高溫炙烤的焦香味。
林昭昭蹲在爐子旁邊,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正在把切成薄片的五花肉往鍋上鋪。
肉片碰到燒熱的鐵板,邊緣立刻捲曲起來,發出密集而細小的滋滋聲,油脂從肉片表面滲出來,在鐵板上微微跳動。
周硯辭在廚房裡切配菜,砧板上有切好的洋蔥圈和幾片泡發的木耳,林照野在幫忙把碗筷擺上茶几。
沈知微走到爐子旁邊蹲下來,伸手在爐面上方試了一下溫度。
熱氣撲在手心,乾燥而均勻,帶著炭火特有的炙熱。
「醒了?」林昭昭沒顧上回頭,筷子在鐵板把肉片翻了個面。
「嗯…」沈知微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正正好,剛好趕上第一批肉出爐。」
沈知微去洗漱了,回來的時候茶几已經被收拾出來了,上面擺著幾個盤子和一碟蘸料。
鐵板上的五花肉被煎出焦黃的邊,肥肉部分微微透明,邊緣帶著一點焦脆。
林昭昭把肉片夾到盤子裡,又往鐵板上鋪了第二層,切好的洋蔥圈撒下去,一接觸到熱油就發出更急促的滋滋聲,甜辣的香氣迅速散開,在客廳里瀰漫。
沈知微在茶几邊坐下,夾了一片五花肉放在自己碗裡,蘸了一下料,咬了一口。
外面煎得微微焦脆,裡面的油脂還在嘴裡化開,咸香帶著一點點回甜。
林昭昭還在忙著翻肉,手裡那副長筷子在鐵板上靈活地翻動,偶爾有油星濺出來落在她手背上,她來不及躲,只能偶爾用手背蹭一下。
「這個天氣吃這個,」林昭昭一邊翻肉一邊說,「太合適了。」
周硯辭把切好的洋蔥和泡好的木耳端過來放在茶几邊上,也坐下了。
林照野端著其他配菜從廚房出來,在茶几另一側坐下來。
四個人圍坐在那張不大的茶几邊,鐵板上的肉片冒著白汽,每一片都微微顫動,油脂在表面匯成細小的油珠,順著肉紋的紋路滑落,滴在鐵板上,發出更急促的滋滋聲,像是在催促他們快吃。
沈知微把一片煎好的肉放在米飯上,肉汁滲進米粒間,米粒染上淺淺的油色。
她把那口飯送進嘴裡的時候,熱氣從碗口冒上來,撲在臉上,裹著炭火和油脂的氣味,又厚又暖。
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
鍋里的洋蔥煎到透明發軟,邊緣微微焦褐色,甜味完全釋放出來了,和肉的咸香混在一起,彼此滲透著。
雖然已經這麼努力的吃了,但是還是剩下了小半盤烤肉沒吃完,索性趁熱打掃進了空間裡。
最後一片肉被林昭昭夾走的時候,鐵板上只剩一層薄薄的油光,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她把鐵板端下來,放在一邊晾著,然後整個人往後靠進沙發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覺得我被醃入味了。」
沈知微靠在沙發另一頭,腿蜷著,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熱水。
爐火還在燒著,熱量仍然在暖烘烘的烘烤著眾人,把茶几周圍的一小片區域攏在暖意里。
她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熱水從喉嚨滑下去,把烤肉留在嘴裡的餘味沖淡了一些,身體是暖的,胃裡也是滿的,整個人像被重新續上了能量,又活過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沈知微才開口說話。
「以後吃飯怎麼安排,得定一下。」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什麼意思?」
「客廳吃飯暖和,但熱量散得快。」沈知微說,「客廳大,爐子帶不動,開一頓飯熱量就散出去大半。如果每次都在客廳吃,炭的消耗會比平時多很多。」
林照野把碗放下,想了一下:「那在房間裡吃?」
「在房間其實比較好,可以多存點熱了。但味道大的東西在房間裡吃,被子會有味。」
客廳安靜了一下。林昭昭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口上沾的烤肉味,然後說:「這個味道我其實不討厭……但天天聞可能確實不行。」
沈知微繼續說:「我的房間稍微大一點,可以搬一個小桌子進去。地上鋪一層舊毛毯,大家坐在一起,爐子放在旁邊。普通的麵條和粥在屋裡吃,烤肉、炒菜這種味道大的在客廳吃。」
「那睡前隔壁房間的爐子要提前點起來,不然進屋的時候溫差太大。」
「那就睡覺前,周硯辭和林照野提前去把爐子點著預熱,等屋子暖了再進去。」沈知微說。
周硯辭和林照野一直在旁邊聽著,聽到這點點頭:「好」
沈知微轉頭看了看他倆:「那你倆今晚先試試,要是覺得凍著了就再商量。」
「試試。」周硯辭說,「溫度下降的多的話就多提前一會把爐子點著。」
沈知微把自己的水喝完,彎腰把杯子放下:「那就先這麼定了。味道大的在客廳吃,普通的去我屋。睡前提前點爐子。」
沒有人反對。
林昭昭站起來把茶几上的空碗摞在一起端進廚房,林照野跟進去幫她洗了。
水聲從廚房裡傳出來,和窗外的安靜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溫馨的背景音。
沈知微坐在沙發上,感覺到爐火的熱量正沿著地面緩緩散開,像是有一隻溫暖的手掌貼著地板輕輕推著空氣里的暖意。
客廳里還殘留著烤肉的餘味,混著炭火的焦香。
她用紙巾擦了擦的桌上殘餘的油漬,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湊近那沒封死的隔熱板細縫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已經泛白了——不是雪,是霜,薄薄的一層白霜覆在泥面上,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把活動板重新合上,轉身回了客廳。
茶几已經被收走了,客廳中央空出一塊地方,爐子還在燒著,火苗安靜地舔著炭塊表面,發出乾裂木片燃燒的細碎爆響,像在說著什麼私語。
外面的世界正在一點點變得僵硬、凝固、不可穿透。
但在這個房間裡,她還能聽到火苗的聲音,還能看到鍋里的熱氣。
那些聲音和熱氣像是一層薄薄的、有彈性的殼,把屋子和屋子外面的一切隔開了。窗戶上的霜很厚,但屋裡還有光和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