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腳印

  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樓宇轉角以後，沈知微和林昭昭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雪還在落著，很輕的細雪，像碎紙片被風從高處慢慢吹下來，把雪面上那兩串腳印的邊緣一點一點磨平。

  林昭昭先退開了。她往爐子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蹲下來把手掌心湊近爐壁，感受炭火傳來的溫度。

  她蹲著烤了一會兒火，抬起頭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重新激活了，眼神里多了一點之前幾天沒有的光澤。

  「跳操吧。」她說。

  沈知微轉過頭看她：「還沒吃飯呢。」

  「動一動嘛」林昭昭站起來，在客廳空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不覺得忽然間就有動力了嗎」

  沈知微看著她，覺得她今天說話的語氣和前兩天不太一樣——不再是為了「有點事情」而練，更像是突然有了目標，有了希望。

  她放下手裡的杯子，在毛毯上坐了下來，把腿伸直。

  林昭昭坐到她對面，開始幫她放鬆腿。

  沈知微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能感覺到大腿後側的肌肉在緩慢地、有控制地被拉開，像一根繩子被穩穩地鬆開了結。

  她把臉靠在膝蓋上，說了一句：「你今天手輕了。」

  「今天心情好。」林昭昭說。

  上午的活動沒有持續太久，四十分鐘左右就停了。

  沈知微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身體確實比昨天鬆快了一些，腿上的酸脹還在，但因為這兩天的習慣，變成了酸爽。

  周硯辭燒了水，給每人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子上。

  林照野在角落裡翻著書。

  屋裡比昨天冷了一些。爐火還在燒著，熱量在房間裡均勻地鋪開，外面的氣溫不可避免地下降，可是此刻的室內還保持著溫暖和安心。

  

  沈知微端著杯子站在牆角拉伸，把水喝完了，杯底剩一點溫熱的餘韻，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沒有立刻坐下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昭昭主動去幫忙煮了面。她煮麵的手藝比昨天又進步了一些，面沒有煮得勁道，湯也調得剛好，她還在鍋里加了幾片脫水菜葉，泡開以後顏色雖然不算鮮亮，但吃起來倒是有一點蔬菜的清甜。

  她把面盛到四個碗裡，端上桌的時候拿圍裙擦了擦手，看著大家吃的沒有異樣，自己才開始動筷子。

  沈知微低著頭慢慢吃，她把最後一口湯也喝完了。放下碗的時候，她感覺到林昭昭欣慰的目光從對面輕輕掃過來，又掃向了另外兩位。

  下午還是照常打牌。

  但今天的氣壓不太一樣，林昭昭出牌的時候少了很多「我看看會不會贏」的表演，多了幾分隨性。

  周硯辭贏了第一把，林昭昭輸了一手小牌，連做開合跳的時候腿抬得比前幾天用力很多。

  窗外的雪停了，天色亮了一些，從隔熱板那道縫隙里透進來的光帶著一種乾淨的、微微泛藍的冷白色，落在桌面邊緣，在牌的邊角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打到第三圈的時候，林昭昭摸了一把好牌，因為她今天從頭到尾臉上都帶著一絲微妙的笑容，所以竟然這次大家沒有從她臉上看出破綻，看似風輕雲淡的摸了一張牌，然後就看著她把牌翻過來攤在桌上，大喊一句：「胡了」，另外三個人這才看清楚那是什麼牌面。她站起來開始數自己贏了多少番，然後督促著幾個人做了二十來個開合跳。

  晚飯後，沈知微在房間裡坐著，手裡拿著那本看過好幾遍的病蟲害圖鑑，翻了幾頁又合上了。

  林昭昭在隔壁桌子邊整理牌盒，偶爾傳來麻將牌碰撞的輕響。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窗戶隔著那層結滿霜的玻璃，把外面的冷空氣嚴嚴實實地擋在屋外。

  沈知微把書放下來，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那扇結滿霜的玻璃往外看。

  外面很黑，但雪面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像一片鋪開的淺色絨布，安靜地覆在地面上。白天那兩串腳印已經看不見了，被後來的雪完全蓋住了，和周圍融成一片，分不出哪裡是路、哪裡是雪地、哪裡是腳印曾經的痕跡。

  她站在玻璃前看了一會兒，沒有刻意去找那兩串腳印的位置。她知道她們走過，這就夠了。她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轉身回到爐子旁邊坐下來，爐火的熱量從爐膛里散出來，貼著她的膝蓋和小腿，慢慢地蔓延上去。

  房間裡很安靜，林昭昭在隔壁帳篷里已經躺下，打著燈翻起來小說，帳篷的紗網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然後時不時的能傳出來幾聲詭異的笑。

  沈知微把腳縮起來，靠著椅背，望著爐膛里緩慢跳動的火苗，看了一會兒。

  火苗在鐵灰色的爐膛內壁映出一小圈暖光，像一隻微弱的鐘擺在黑暗中安靜地擺動，替她數著那些已經過去的日子，和那些還在往遠處延伸的並不安靜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