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府後院,甄嬛看著面前兩人緊張又疑惑的模樣,知道自己不說清楚,她們即便照辦,也未必會嚴格執行。
她輕輕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湊近兩人,語氣凝重地緩緩說道:
「王爺不知從哪裡得來的隱秘消息,說城外不遠的村子,有人生了怪病,症狀是發熱咳嗽、渾身乏力,嚴重的還會喘不上氣,直至去世。
那病症看著,與往年肆虐的時疫極為相似,容不得半分大意。」
「時疫?」兩人齊齊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齊齊一變,眼底滿是凝重。她們都知道時疫的可怕,一旦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甄嬛見目的達到,兩人已然知曉事情的嚴重性,又連忙叮囑,語氣愈發嚴肅:
「王爺特意讓我提前告知你們,還反覆叮囑,此事萬萬不可聲張,不能提前有任何大動作,更不能對外透露半分。
我們如今身份特殊,果郡王府的一舉一動,都被朝堂的人死死盯著,稍有不慎,便會落人口實,甚至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行事一定要萬分小心,切不可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禍及王府上下安危。」
浣碧與雲辛羅連忙點頭,神色鄭重地應允。
甄嬛才悄悄鬆了口氣,還好甄府人口簡單,便於約束。
想到此處,她又看向浣碧,補充道:「還有向陽苑那邊,你近些時日少去,一應準備,王爺會差人辦妥,你不必費心,也不必靠近。」
「那~」浣碧繳了繳手裡的手帕,欲言又止。
甄嬛寬慰道:「放心,何夫子那邊,王爺會安排人一同打點。」
回府後,這對新婚夫婦終於卸下了一身的規矩與重擔。
允禮索性推掉了所有瑣事,專心留在王府中陪著妻子。或是教她打理家務,或是與她賞花園春景。
兩人形影不離、恩愛繾綣,府中上下都能感受到王爺與王妃之間的甜蜜氛圍。
月底的時候,允禮正式前往都察院任職。
甄嬛扶著酸疼的腰,對著他的背影小聲嗔罵了好幾遍,眼底卻藏著不舍。
可轉頭,她的神色便又凝重起來,心底的擔憂愈發強烈,久久無法散去。
這日,采苹匆匆走進屋中,對著甄嬛行禮,輕聲回稟:
「王妃,宮裡傳來消息,華貴妃與皇后又鬧起來了。華貴妃覺得皇后看不起她,阻撓命婦對她的覲見。還跑到皇上面前哭訴,說自己這個貴妃當得憋屈,見不得人。」
甄嬛聞言,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現下,她沒有絲毫心思關注這兩人的爭鬥。
她清晰地記得,再過幾日,就是上一世後宮爆發時疫的日子,那場時疫蔓延極快,波及甚廣,宮中與朝堂都陷入了混亂。
百姓更是死傷無數,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還有眉姐姐,更是深受其害。
上一世,她在後宮得到的消息是,時疫的發展源頭就在城外的村落,但具體是哪個村落、何時爆發,卻是未曾留意。如今重活一世,她得想辦法阻止悲劇重演。
前幾日,她特意前去拜訪了溫老先生,以今春濕寒多雨、地氣鬱結、百姓們易生病為由,苦口婆心勸說他將今年的下鄉義診提前,好儘早排查隱患,爭取將時疫扼殺在萌芽狀態。
按理說,城外的村落此時應該已經出現病症,溫老先生那邊,也該傳來相關的消息了,可始終杳無音信,這讓她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
「采苹,派人去溫老先生的醫館看看人回來沒。」她忍不住吩咐道。
可下人回來的消息還是,坐堂的大夫去了鄉下義診,醫館門關著。溫實初那邊也不知道人什麼時候回來。
又等了兩日,依舊毫無動靜,心底的不安抽條的生長著。
她不打算坐以待斃、被動等待。當即吩咐下去,帶上幾個精明能幹、手腳麻利且嘴嚴可靠的丫鬟小廝,又讓經驗豐富、處事穩妥的張嬤嬤領著,準備出城。
就連由頭都是現成的,她這個新晉王妃,不得好好巡視下王府產業?這其中,最主要的當然就是城外田莊了。
馬車緩緩駛出王府,朝著城外而去,越往外走,人煙越稀少,連道路都變得坑窪不平,馬車行駛起來也顛簸不已。
甄嬛坐在寬敞的馬車裡,掀開厚重的帘子,看向外面的景色。
此時正是初春時節,料峭春寒未散,寒風裹著塵土,吹得人臉頰發疼,連呼吸都帶著涼意。
田野里的麥苗剛冒出嫩黃的芽,稀稀拉拉地貼在地上,毫無生機,大多地方還是枯黃的雜草,被風吹得瑟瑟發抖,一望無際的田莊顯得格外荒涼。
遠處的村落掩映在光禿禿的枯樹之間,寂靜無聲,少了往日的雞鳴犬吠與煙火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仿佛有什麼可怕的事情正在悄然醞釀、爆發。
甄嬛看著眼前蕭索的景象,眉頭微蹙,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行至王府田莊外,緩緩停穩。
甄嬛坐於馬車中,輕輕掀開帘子,抬眼便見田莊主事人趙老二,早已在莊門外躬身等候,神色恭謹,腰杆彎得極低。
見甄嬛掀簾,趙老二連忙快步上前,跪地行禮,聲音恭順:「王妃駕臨,小人有失遠迎,罪該萬死,還望王妃恕罪!」
甄嬛在流朱的攙扶下緩步下了馬車,輕整衣衫,語氣溫和:「起身吧,今日只是例行巡視莊中境況,不必多禮,也無需這般拘謹。」
言罷,便在趙老二的引領下,踏上莊裡窄窄的青石板路,一行人緩步前行,細細查看莊中狀況。
青石板路兩側,是錯落有致的莊戶院落,泥牆青瓦,雖不奢華,卻也整齊乾淨,院角偶有幾株枯樹,透著初春的蕭索。
田裡勞作的佃農遠遠望見一行人,知曉是王府主子前來,紛紛放下手中農具,跪地跪拜,禮數周全。
甄嬛目光緩緩掃過田間,見佃農們雖穿著粗布舊衣,但尚算厚實。他們氣色也算紅潤,無面黃肌瘦、不堪勞作之態,心底懸著的石頭才微微放下。
趙老二一路躬身引路,一邊走一邊細細稟報,將莊裡的良田畝數、往年畝產、佃農人數、莊中牲畜存欄,以及今年春耕的籌備情況,一一細說。
張嬤嬤跟在甄嬛身側,時不時低聲補充幾句莊中瑣事,諸如佃農口糧發放、莊院修繕、農具添置等。
一行人緩步走到本庄邊緣,剛要轉身查看莊後田畝,行進間,一陣微弱又急切的呼救聲,順著微涼的春風傳了過來,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正是從隔壁莊子的方向飄來。
那聲音穿透凜冽寒風,開始變得清晰可聞,滿含絕望與恐懼,一遍遍迴蕩在空曠的田野間,格外揪心:「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