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在前往養心殿的途中,早已得知事情原委,心中又驚又怒,把出餿主意的麗嬪恨得牙痒痒。
事發突然,她根本來不及去封小張的口,只能讓恰巧在翊坤宮的曹琴默,儘快處理後續事宜,盼著能將此事遮掩過去,撇清翊坤宮的干係。
懷揣著忐忑與不安,年世蘭強裝鎮定,快步走入養心殿。
入殿之後,年世蘭強壓下心中的慌亂,依著規矩笑著向皇上與皇后行禮,動作優雅,語氣恭敬。
而後直起身,裝作一臉茫然的模樣,柔聲問道:「皇上,皇后娘娘,不知突然宣臣妾前來,有何吩咐?前幾日臣妾受了驚嚇,最近一直待在翊坤宮,生怕一出來給其他人帶了病氣。」
皇上並未立刻作答,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眼神冰冷,帶著幾分審視。
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透著懾人的威壓:「貴妃,你且看看,階下跪著的這個太監,你可認得?仔細瞧瞧,莫要認錯了。」
年世蘭順著皇上所指望去,仔細辨認一番,眉頭微蹙,稍微思索,才開口回道:
「回皇上,臣妾瞧著有些眼熟,似乎是內務府負責給翊坤宮分發採買物的小太監。只是不知,他犯了什麼錯,竟被打成這樣,還驚動了皇上與皇后娘娘?」
她話音剛落,蘇培盛匆匆走入殿內,躬身回稟:「皇上,奴才已將翊坤宮太監小徹子擒獲。
這小子甚是狡猾,聽聞風聲不對,侍衛前去捉拿時,他已收拾好包袱逃出翊坤宮,侍衛們搜尋許久,才將其抓獲,押回殿外聽候發落。」
「押上來!」皇上厲聲喝道,語氣中滿是不耐。
小徹子被押入殿內,嚇得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他額頭磕在石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口中不停喊著:「皇上饒命!奴才罪該萬死!皇上饒命啊!」
皇上望著他,沉聲道:「你且如實道來,那套送至碎玉軒的茶具,究竟是怎麼回事?若有半句虛言,朕定斬不饒!」
小徹子望著身邊遍體鱗傷、氣息奄奄的小凌子,感受到皇上身上懾人的威壓,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知道瞞不過去,自個也熬不住酷刑,連忙磕頭認罪,聲音顫抖:
「回皇上,奴才罪該萬死!那套茶具,是染病宮女栗子從宮外為華貴妃採買的,可小麗當日便染病發作,華貴妃嫌這套茶具晦氣,便吩咐奴才將其銷毀。」
「可奴才在翊坤宮門口遇見了麗嬪娘娘,她看見了奴才手中的東西,說好好一套新茶具,材質精良、紋樣精美,燒毀太過可惜,不如送至內務府,讓太醫消殺後,再登記入庫,也不算浪費。
奴才一時貪財,便偷偷將茶具送至小凌子手中,並未按貴妃的吩咐銷毀。」
「只是奴才知曉疫氣兇險,特意叮囑過他,這套茶具被剛發病的小麗接觸過,務必交由太醫徹底消殺,確認無礙後,方可分發。
奴才實在不知,這茶具為何會未經消殺,便送至碎玉軒,還害了惠嬪娘娘染病啊!奴才罪該萬死,還請皇上饒命!」
說到此處,小張重重磕了個響頭,額頭磕出了血,滿臉哀求地望著皇上,盼著能求得一線生機。
年世蘭聽到此處,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懸著的一顆心稍稍放下,緊繃的身子也微微放鬆。她立刻跪倒在地,佯裝一臉後怕與愧疚,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向皇上請罪:
「皇上,臣妾罪該萬死!雖然臣妾已下令銷毀那套沾染疫氣的茶具,可終究是從翊坤宮流出去的東西,害得惠嬪妹妹受了無妄之災。
臣妾疏於管教下屬、監管不力,才釀成此禍,還請皇上降罪,臣妾絕無怨言!」
頓了頓,她又話鋒一轉,故作大度地為麗嬪開脫:「至於麗嬪妹妹,臣妾料想她定是無心之失,只是覺得茶具可惜,不忍浪費,才出此主意,絕非有意要害惠嬪妹妹。
麗嬪向來心直口快,並無壞心,還請皇上明察,饒過她這一次,臣妾日後定會好好管教於她,絕不讓她再犯糊塗。」
皇上靜靜地望著她,眼神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波瀾,沉默片刻,沉聲問道:
「照你這般說,這一切皆是巧合?宮女染病、太監貪財、麗嬪無心之失,卻害得惠嬪染病。當真與你翊坤宮,無半分干係?」
他語氣平淡,卻威壓甚重,壓得年世蘭抬不起頭,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敬嬪見狀,適時進言,直擊要害:「皇上,此事絕不是這般簡單!他們二人之中,定然有人撒謊,刻意隱瞞了真相,混淆視聽。
不如對他們嚴加審訊,撬開他們的嘴,定然能揪出幕後主使,還惠嬪妹妹一個公道!」
小徹子聽著敬嬪的話,望著旁邊小凌子渾身是傷、慘不忍睹的模樣,又想起慎刑司的酷刑,心中恐懼至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子抖如篩糠。
他抬頭,小心翼翼地向華貴妃投去求救的眼神,盼著華貴妃能為自己求情,饒自己一命。
可年世蘭卻低著頭,目光躲閃,顯然是不願開口相求,只想撇清干係。
小徹子心中絕望,知道自己橫豎都是一死,與其魚死網破,不如按照曹貴人所言,想法子保住自己的家人要緊。
他咬牙抬頭,眼中滿是決絕,對著皇上磕頭道:「皇上,奴才所言句句屬實,可若不是麗嬪娘娘開口吩咐,還一再勸說,奴才萬萬不敢做出此事,違背華貴妃的旨意!
是麗嬪讓奴才將茶具送至內務府,還特意叮囑,說聽說碎玉軒的惠嬪娘娘要更換茶具,她看這一套就剛剛好。還說這點疫氣,根本不足為懼!
奴才一時糊塗,聽從了她的吩咐。奴才所言,句句屬實,還請皇上明察!」
年世蘭聽到此處,眉頭驟然收緊,手中錦帕攥得死緊,心虛地低著頭,不敢看皇上,也不敢看殿內任何人。她生怕皇上宣麗嬪問話,讓那賤人牽扯到自己身上。
皇上望著眼前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冰冷刺骨。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平靜無波,淡淡開口道:「惠嬪不能白白受此劫難。小凌子、小徹子欺上瞞下,罪無可赦,拖下去,亂棍打死!」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兩個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聲音悽厲。
可侍衛們早已上前,架起兩人,徑直拖了出去。
殿內再次恢復寂靜,可壓抑的氣氛絲毫未散,反倒愈發凝重。
皇上再度冷聲開口:「蘇培盛,傳朕旨意,麗嬪心思歹毒,借時疫蓄意謀害妃嬪,罪不容恕。傳朕旨意,將她降為答應,幽禁儲秀宮,無召不得出。至於你……」
他又轉頭看向低眉順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年世蘭,目光沉沉。
年世蘭臉色蒼白,尖銳的護甲劃破了手掌都不自知,冷汗浸濕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