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聽完旨,起身時驟然一陣天旋地轉,身子綿軟無力,險些栽倒。
流朱嚇得心頭一緊,趕忙上前死死扶住她的臂膀,連聲呼喚。采苹也快步趨至跟前,二人一左一右穩穩攙著她,小心翼翼扶至軟榻坐定,絲毫不敢輕忽。
她們雖然擔心自家福晉身子,但在甄嬛的堅持下,還是送走傳旨太監後,才找來衛霞,過來給她診治。
衛霞指尖輕搭甄嬛腕間,凝神細診片刻。待脈象摸清,她眉眼豁然舒展,面露喜色,收脈躬身恭賀:
「恭喜福晉!賀喜福晉!您已有一月余身孕,胎相安穩。今日眼前發暈,也只是這些天過於操勞,胎像有點疲軟,日後一定要注意休息。」
屋內倏然一靜,流朱與采苹雙雙怔住,一時驚喜失語,只余滿心雀躍。
流朱最先回過神,眼底瞬間亮若星火,聲音帶著止不住的欣喜:「太好了!福晉有小世子了!我要回去告訴老爺和夫人,還有玉沁!」她自幼跟著甄嬛,此刻滿心歡喜。
采苹亦是眉眼含笑,喜色盈盈,端莊屈膝福身行禮:「奴婢恭賀福晉,願福晉孕期安泰,胎氣穩固,早日誕下王府世子。」
甄嬛緩緩調勻氣息,定神安坐,抬手輕輕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掌心輕貼衣料,腹間雖無分毫起伏,心底卻悄然落下一縷厚重的牽絆。
一絲酸澀宿命感無端翻湧心頭,她冥冥之中似有感應,腹中這孩兒,與她上一世深宮殞逝的第一胎淵源頗深。往世種種,依舊刻骨銘心。
她在心底默默立誓,此生必拼盡所有護住腹中骨肉,予他萬般疼愛,絕不讓前世半點悲劇重演。
下午陽光和煦,暖意融融。允禮處理完朝堂公務,準時歸府。踏入內院,抬眼便見心愛之人靜坐窗前,眉目溫婉,一派恬靜模樣。
甄嬛聞聲抬眸,望見他歸來,眼底漾開淺淺溫柔笑意,輕聲將已懷有身孕的喜訊告知。
允禮聞言驟然怔住,轉瞬便被滔天狂喜席捲,眼底亮得驚人。
他一時情難自抑,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將甄嬛打橫抱起,原地輕輕轉了兩圈,滿心雀躍全然藏不住。
剛剛進來準備回稟向陽苑近況的張嬤嬤大驚,連忙快步上前勸阻:「王爺萬萬不可!福晉初初受孕,胎相尚淺,最忌顛簸晃動,仔細傷了腹中孩子!」
允禮驟然回神,連忙穩穩將甄嬛輕放落地,動作輕柔至極。
他垂眸凝著她平坦的小腹,眼底盛滿期許,唇角笑意不散。
仔細聽,他嘴裡在念叨著什麼「是景安好呢,還是雲湛。」想是想到了什麼,他又兀自搖了搖頭,輕聲道「都不好,再想想!」
甄嬛被他這啥模樣逗樂,心頭暖意融融,隨即斂了笑意,輕聲道出宮中旨意:
「王爺,今日宮中傳旨,太后舊疾復發,皇上原命我入宮侍疾。只是我今日查出有孕,身子虛弱,不堪奔波勞累,便想著等你歸來,勞你替我入宮一趟,稟明緣由。」
她上一世厭棄極了後宮生活,如今身懷身孕,更不願踏入那座牢籠,無端捲入紛爭。
允禮無半分遲疑,當即滿口應下,語氣寵溺,護妻之意盡顯:
「本該如此。你剛懷上本王骨肉,最需靜心休養,後宮規矩繁雜,豈能讓你奔波勞碌。此事交由我便是,你安心在府中靜養。」
甄嬛心頭微暖,依舊細緻顧慮,輕聲問道:「這般會不會耽誤你朝中公務?」
允禮微微搖頭:「無妨。檢察院有正監察史坐鎮主事,近日事務清閒,斷然不會耽誤。」
語罷,他想起皇上近日私下交辦的隱秘差事,知曉甄嬛心思通透,遠勝尋常閨閣女子,便刻意壓低聲音,湊近她耳畔低聲細說,將差事原委盡數告知。
甄嬛靜靜聆聽,憑藉前世記憶早已心知肚明,面色波瀾不驚。
可即便早知始末,心底依舊動容。朝堂最忌機密差事外泄、臣婦涉足政事,可允禮願將這般要緊隱秘之事坦誠相告,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勝過世間萬千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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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二人一同用罷晚膳。甄嬛胃口極佳,進食安穩,氣色愈發紅潤,早已褪去日間眩暈虛弱之態。
允禮望著她氣色大好的模樣,眼底柔情滿溢,忽而淺笑著打趣:「嬛兒,民間素來有酸兒辣女的說法,我瞧你口味卻與往日並無大變,不知你心中期許,我們第一個孩兒,是男是女?」
甄嬛淺淺含笑,溫柔搖頭:「不過是民間市井閒談傳言,當不得真。從古至今,從未有醫者典籍佐證此理,皆是世人臆測罷了。」
她抬手輕柔撫過小腹,眼底滿是溫柔:「可於我而言,無論男女,皆是你我至親骨血,我必會傾盡所有疼愛呵護。」
稍頓,她眸光堅定,心底生出真切預感,輕聲道:「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一胎,定是個康健聰慧的男孩。」
夜色漸濃,晚風微涼。甄嬛親自送允禮出府,立在府前石階上,靜靜目送他登車啟程。
馬蹄輕揚,車輪轆轆轉動,緩緩朝著皇宮方向行去,最終消融在沉沉夜色中。
養心殿內燭火灼灼,亮如白晝,殿中肅穆,隱隱壓著幾分沉鬱。
允禮入殿躬身問安。禮畢起身,尚未開口,皇上已然率先抬眸發問,語氣不悅:
「近日太后纏綿病榻,朕特意命你福晉入宮侍疾盡孝,怎不見甄嬛?可是已然自行去往壽康宮了?」
允禮聞言,當即筆直跪地,躬身請罪:
「臣弟有罪。今日福晉身子不適,召大夫診查後方知,她已有一月身孕。如今胎相初穩,身子孱弱,經不起宮中奔波勞碌,實在無法入宮侍奉太后,還請皇兄恕罪。」
皇上聞言,面色驟然沉凝,眉頭緊蹙,心底不悅鬱結翻湧不止。
他望著老實跪地的允禮,心中不得不權衡一番。甄嬛初孕體虛,若是強行逼迫懷有身孕的弟媳入宮侍疾,傳揚出去,只會有損帝王聲名。
良久,皇上壓下心頭鬱氣,冷聲吩咐:「既如此,便讓你福晉安心在府中養胎。」
他神色稍斂,隨即正色叮囑,語氣自帶帝王威嚴:「朕此前交付於你的差事,關係緊要,務必抓緊時日辦妥,不得拖延。」
「臣弟謹記聖諭,定當恪盡職守,不負皇兄所託。」允禮沉聲應答,態度恭謹。
皇上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起身:「起來吧,去看看皇額娘。」
允禮躬身應諾,正要轉身退殿,皇上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強勢:「今夜天色已晚,你探望過太后,便在宮中歇息吧。你昔日在宮中的居所,奴才們一直打理著。」
允禮腳步一頓,連忙回身,面上帶著幾分訕笑:「多謝皇兄體恤。只是臣弟不嫌往返勞碌,嬛兒她初初有孕,心底定然忐忑不安,臣弟理應回府陪伴,方能安心。」
此言一出,皇上方才稍緩的面色再度沉冷,眼底覆上一層濃郁陰霾,心頭煩悶更盛,不耐地揮了揮手:「退下吧。」
允禮忙躬身,恭敬退出養心殿。
殿內瞬間死寂,壓抑萬分。恰在此時,敬事房總管公公捧著綠頭牌托盤,輕手輕腳入殿,躬身垂首,恭請皇上擇牌侍寢。
皇上滿心鬱結難舒,目光淡淡掃過盤中諸般綠頭牌,視線落於沈眉莊那一塊時微微一頓。
念及沈眉莊與甄嬛的姐妹情深,心頭不悅層層疊加,眸光寒冷,沉聲吩咐:「傳朕旨意,惠嬪近日身體違和,需靜心休養,她的綠頭牌暫且撤下,不必再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