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內暖意融融,沈眉莊連日侍疾操勞,起身時陡然氣血逆涌,眼前一黑,身子驟然歪斜。身後彩月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穩穩將她扶住。
所幸眩暈轉瞬即逝,沈眉莊很快神志清明,只余些許倦怠。即便如此,依舊驚得太后一跳,當即溫聲問詢:「惠嬪,怎麼忽然暈眩?可是身子不適?」
沈眉莊斂去倦色,淺笑回稟:「回太后,嬪妾無事。許是入夏天氣燥熱,這幾日我本身就頗為倦怠,方才又起身過急,估摸著是氣血一時不穩。」
她嘴上從容應答,眸光卻望向殿外,眼底藏著淺淺惦念,一心盼著甄嬛進來。
太后將她心意看得分明,暗自感慨二人情誼難得。她不再多問,抬手吩咐:「傳十七福晉進殿覲見。」
轉念想起沈眉莊素來隱忍,恐她強撐耽誤了病情,太后又即刻命竹息:「去太醫院傳太醫,為惠嬪細細診脈,切莫疏漏。」
不多時,甄嬛隨太監入殿。抬眸見沈眉莊面色微白,眼底掠過一抹訝異,正要依禮行禮。
沈眉莊連忙上前扶住她,側身引她朝向太后,柔聲提點:「福晉快上前向太后請安吧。」雖然嘴上稱呼福晉,但語氣熟稔,藏著久別重逢的親近。
甄嬛分外乖巧的行了跪拜禮,太后含笑賜座,細細叮囑:
「聽允禮說你已有三個月身孕,懷孕初期,需靜心修養,切勿操勞。身子若有不適,萬萬不可硬撐,隨時都可去太醫院請太醫診治。」
末了還感慨道:「你和允禮兩口子,就是太老實了。」
甄嬛溫順謝恩:「臣婦謹記太后教誨,勞皇額娘掛念。」
沈眉莊聽聞甄嬛已有三月身孕,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湧上溫熱暖意,眼眶微紅。
深宮寂寥,她日日牽掛摯友,自她嫁入王府後更甚從前,如今得知嬛兒生活幸福,且這麼快就有了身孕,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滿心皆是歡喜。
幾人正閒談間,竹息領著太醫張朝暉入殿。
甄嬛認得此人,前世便知張朝暉醫術精湛、心思通透,為人低調中立,不攀權貴、不涉黨爭。任憑朝堂深宮風波迭起,他始終謹守本分,直至年老致仕,是太醫院難得的良醫。
張朝暉行完禮,太后吩咐道:「方才惠嬪驟然眩暈,你且仔細診脈,探查緣由。」
「微臣遵旨。」張朝暉應聲上前,將帕子放在沈眉莊手腕上,靜心診脈。
沈眉莊淺笑道:「勞太后掛心,不過是夏日倦怠,何必勞動太醫。」
可話雖如此,被太醫指尖搭上脈息時,她心底莫名湧上一陣不安。她素來康健,極少無端眩暈,今日異樣實在蹊蹺。
片刻後,張朝暉神色微動,幾番覆核脈象,隨即跪地恭賀:「恭喜太后!恭喜惠嬪娘娘!您並非染恙,乃是喜脈,已有近兩月身孕,胎相安穩康健!」
一語落地,壽康宮內氛圍瞬間變了。
沈眉莊渾身一僵,怔在原地,滿眼錯愕。
唯有甄嬛,心中滿是真摯歡喜。她知道眉莊一直渴望有個孩子,如今見她終於達成所願,當即起身屈膝,拋開宮中禮數稱謂,真心恭賀:
「恭喜姐姐!賀姐姐喜得身孕,祝你歲歲安穩、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這一聲「姐姐」,褪去了福晉與惠嬪的疏離客套,是二人獨有的溫情。
太后喜不自勝,連連頷首:「好!好!好!福晉說得對,一定會是個大胖小子!惠嬪賢良,此番有孕,當真有功於皇室!」
沈眉莊俯身謝恩,唇角噙著得體笑意,心底卻泛著淺淺苦澀。
這孩子來的也太不合時宜,她早已看透帝王涼薄,對皇上徹底心死,一心只求深宮安穩度日。偏偏在她心意成灰之時,意外懷上龍裔。
心緒幾番翻湧,她終究暗自釋懷。天意如斯,無從強求,她只需靜心養胎、護好骨肉,安分度日便足矣。
甄嬛洞悉她的隱憂,適時柔聲提點:「姐姐天賜麟兒,福氣深厚,理應趕緊告知皇上。」
此言一出,沈眉莊面色微僵,笑意淡去幾分,神色略顯不自然。
太后看她一眼,只以為她還在為皇上冷落她的事芥蒂,輕咳一聲打斷話頭,從容定奪:
「皇上得知必當龍顏大悅。哀家便替皇上做主,即刻晉惠嬪為惠妃,你安心靜養胎相,為皇室綿延子嗣。」
位份擢升,便是她與腹中孩兒深宮立足的底氣。沈眉莊心頭鬱結盡散,生出真切歡喜,當即跪地叩謝:「嬪妾多謝太后隆恩!」
甄嬛含笑道賀:「臣婦恭賀惠妃姐姐晉位得子,雙喜臨門。」
趁著太后心境舒展,甄嬛適時稟奏:「允禮之前讓兒媳張羅朝瑰的婚事,近日我為她覓得一樁良緣。書香世家林家大公子林硯辭,品性端方、年少有為,與公主情投意合。」
她隨即笑著補道:「說來湊巧,這位林公子,正是惠妃姐姐的嫡親表哥。」
沈眉莊聞言眼睛都睜大了,沒想到她那表哥竟能與公主談得來。
林家書香門第,表哥品行端正、前程可期,只是不知何時,小時候老欺自己的小胖子,長成了個行事一板一眼的木訥性子。
不知道他與身處高位的公主相處,會鬧出怎樣的笑話。想到此處,她偷笑出聲。
太后先是皺眉,又見沈眉莊是真心歡喜,壓下對甄嬛的不滿,頷首應允:「既然二人他們兩人情投意合,哀家便做主,賜婚朝瑰公主與林硯辭,成全此段良緣。」
甄嬛心頭安穩,溫言誇讚寬慰太后:「太后慈心仁厚、成全佳話,近日氣色愈發紅潤康健。允禮常與兒媳言說,皇額娘您福澤深厚,必定歲歲安康、福壽綿長。」
一番暖語哄得太后眉眼舒展、笑意盈盈,殿內其樂融融。
眾人正閒談盡興,竹息快步入殿回稟:「回太后,皇上聽聞惠妃娘娘喜孕晉位,龍顏大悅,特傳惠妃即刻前往養心殿覲見,同時宣十七福晉一同前去問話。」
甄嬛的心立刻就提了起來,為什麼要特意宣自己陪同?自己是皇上弟弟的福晉,他這樣做明顯不合禮制。她先朝太后望去,話里頗為猶豫:「皇額娘,這......」
太后只是擺擺手道:「罷了,估計是順道找你問問允禮的事,你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