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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年羹堯的跋扈

2026-10-13 12:36:38 作者: 渡劫失敗去上班

  養心殿外御道肅穆,風聲靜斂,周遭宮人垂手侍立,連氣息皆不敢輕吐半分。

  年羹堯自殿內闊步而出,身居御道正中,全無半分避讓之禮。

  他身形魁梧,步履鏗鏘,徑直朝甄嬛、沈眉莊二人走來,待至近前,只抬手潦草一拱,禮數敷衍至極,語氣居高臨下:「不知是後宮哪兩位小主在此候旨,臣年羹堯見過。」

  此言一出,沈眉莊心頭瞬時慍怒。

  她身為當朝妃嬪,外臣本就不該隨意妄稱窺探。更何況甄嬛一身規制端正的命婦禮服,品級分明、禮制昭然,是正經的王府福晉,並非後宮小主。

  沈眉莊素來知曉甄嬛心性,從她進宮前那次相處就能看出來,嬛兒對進宮侍奉皇上非常抗拒。

  如今竟被一介前朝武將隨意歸為後宮姬妾、肆意冒犯。且年羹堯以宮外臣子之身,肆意盤問內廷女眷,早已越矩失儀,一樁樁失禮行徑,讓她胸中怒火層層攢積。

  她眉峰緊蹙,正要出言斥責,手腕卻被身側的甄嬛輕輕一拽,悄然攔下。

  甄嬛微微垂眸,神色端方,語聲清淡:「年大將軍誤會了,妾身乃果郡王福晉甄嬛,並非後宮小主。」

  年羹堯聞言,垂著的眼眸輕輕一瞥,眉宇間泛起倨傲。他常年征戰、手握重兵,聖眷鼎盛,又怎會將一個閒散王爺看在眼中,更何況還是他毫無家世的福晉。

  又見甄嬛身側的沈眉莊靜默立著,未曾說話,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樣,他神色愈發冷淡,眉宇間的倨傲凝著渾然天成。

  甄嬛眸光微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沈眉莊旁邊侍立的彩月。

  彩月心思機敏,即刻會意,上前半步朗聲稟道:「大將軍安好,我家主子乃是惠嬪娘娘。」

  「娘娘?」年羹堯語調輕慢,抬眸沉沉審視沈眉莊,目光帶著上位者的俯瞰,氣場壓人。

  甄嬛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暗扯衣袖,示意她隱忍、勿要當眾硬碰。

  沈眉莊心性傲骨,雖心底厭憎年羹堯的跋扈,卻深知此處乃是御前重地,爭執失儀反倒落人口實。她壓下滿腹不悅,從容頷首,語聲平穩:「年大將軍安好。」

  年羹堯唇角勾起一抹淺弧度,話語看似客套,卻字字凌厲:「多謝惠嬪吉言。華妃是臣的親妹,娘娘安好,臣方能安好。」說著,他目光定定鎖在沈眉莊臉上。

  沈眉莊瞬間洞悉他話中脅迫,心底牴觸更甚。她素來光明磊,不屑攀附、迎合強權,只是御前場合莊重,依舊強行隱忍,未曾發作。

  不等她開口辯駁,甄嬛已然輕步上前,半側身擋在沈眉莊身前,姿態謙和卻氣度沉穩,滴水不漏地從容接話:

  「華妃娘娘鳳儀萬千,妾身聽聞她聖眷優渥,深得皇上眷顧疼惜,自然歲歲安泰、無憂無虞。」

  年羹堯卻不肯就此收勢,順勢步步緊逼,言語鋒芒更盛:

  「皇上縱然有心護持,只怕也防不住有些人恃寵生嬌、不分尊卑,無端欺凌臣的妹妹。真有那日,縱使皇上寬仁大度、不予深究,臣身為兄長,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此番言語已然徹底逾矩。外臣憑藉軍功威勢,公然干涉內廷紛爭、威懾當朝妃嬪,跋扈僭越之心,昭然若揭。

  

  甄嬛神色始終淡然,不怯不避,只淡淡一語輕輕接過對峙,溫和卻極有分寸:「兄妹情深,向來如此。」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既體諒了他護妹心切、給足了當朝第一重臣顏面,又未曾半分示弱,不動聲色穩住殿前緊繃局勢。

  殿外暗流洶湧,養心殿內卻是一派沉凝寒寂。殿中香爐裊裊生煙,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御座之上沉沉壓下的帝王冷意。

  雍正端坐御案之後,面色沉斂如水,抬眸看向身側侍立的蘇培盛,語聲冷淡發問:「方才十二爺在此奏事,年羹堯在殿外候著,舉止如何?」

  蘇培盛久伴君側,最懂帝王心思,深知皇上對年羹堯日漸跋扈的行徑早已隱忍積怨。他當即垂首躬身,據實細稟,字字精準戳中要害:

  「回皇上,方才你與履郡王在殿內議事時,年大人一直坐在殿外正前方候旨。

  待十二爺退殿出來,年大人依舊安坐不起,只世界是說,舊年沙場落下的足疾復發,不便起身行禮。所幸十二爺素來敦厚,並未與之計較。」

  話語看似平鋪直敘、如實回稟,實則句句點明年羹堯恃功傲上、輕慢宗室,犯盡君臣尊卑的僭越之罪。


  皇上聽罷,面色愈發沉冷,眼底戾氣暗蓄。

  蘇培盛窺透聖心,恰到好處輕聲補了一句,語氣似嘆似慨:「只是年大將軍勞苦功高、功勳赫赫,滿朝文武,何人敢與他計較。」

  一語道破當下朝堂窘境:年羹堯權傾朝野、威勢滔天,已然到了無人敢制衡、無人敢置喙的地步。

  皇上眸色驟然一沉,抬眸淡淡掃向蘇培盛,目光銳利深邃,帶著帝王審視人心的沉沉威壓。

  蘇培盛心頭一凜,立刻躬身垂首請罪:「奴才失言,妄議朝臣,請皇上恕罪。」

  「你是實話,未必是失言。」皇上語聲冷淡,聽不出喜怒,心底積壓的隱忍怒意卻層層堆疊。

  履郡王方才密稟的內情翻湧心頭,字字刺心:

  川陝全境官吏軍民,只知有年大將軍,不知有大清天子。地方一應事務必先稟年羹堯定奪,而後才敢上奏朝廷,屬地之人唯年家馬首是瞻,皇權形同虛設。

  自己權柄旁落、地方勢力坐大,已然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更讓他難忍的是,他近日剛罷黜結黨營私的趙之垣,意在整肅朝綱、遏制朋黨之勢,年羹堯這次回來卻逆旨上奏,執意為此罪臣求情復職,公然拂逆聖意。

  樁樁件件僭越悖逆之事疊加心頭,皇上胸中鬱氣堵積。他端起案上涼茶一飲而盡。

  寒涼入喉,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戾氣,終是克制不住,抬手將手中星月菩提手串重重摜於御案之上。

  清脆碎裂般的聲響陡然響起,菩提珠子四散滾落、鋪滿御案,原本沉凝的殿內氣氛瞬間死寂。

  蘇培盛嚇得即刻雙膝跪地,連連叩首急勸:「皇上息怒、保重龍體!惠妃娘娘與十七福晉尚在殿外候旨,還請皇上寬心。」

  聽聞二人候旨,皇上緊繃的眉宇與心緒稍稍鬆動。

  不知為何,每每他盛怒鬱結、滿心猜忌時,只要想起甄嬛的臉,以及她沉穩通透的模樣,心底翻湧的焦躁與怒意,總能悄然平復大半。

  他迅速斂盡眼底鋒芒,重歸帝王深沉,語聲復歸冷冽,沉聲傳旨:「傳——惠妃、十七福晉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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