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站在迴廊下,目光從甄嬛身上緩緩收回,斂去眼底光芒,抬手示意二人起身:「不必多禮,起來吧。」
幾人在涼亭入座,下人奉上茶水,允禮笑問:「皇兄今日怎麼有興致來我這了?」
皇上淺嘗了口茶,又放下後,語氣帶著幾分器重:
「十七弟,內務府造辦處總理內務大臣一職,日後便由你接手。這差事雖繁雜,卻關乎宮廷器物採辦、營造修繕,責任重大,你需用心打理,莫要辜負朕的信任。」
允禮聞言,眉頭微蹙。近些時日,左副都御史的事務他尚未徹底摸透,對造辦處的一應事務更是全然陌生,本想以不諳此道為由推辭,話到嘴邊卻被身旁人打斷。
甄嬛低頭掩去眼底的思忖,再抬頭時已是笑意盎然。她伸手輕輕拉了拉允禮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王爺這是高興傻了,皇上這般器重你,還不趕緊謝恩?」
允禮怔了怔,瞥見甄嬛的神情,忙壓下心底的猶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臣弟謝皇兄隆恩,定當盡心竭力,打理好造辦處一應事務。」
皇上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甄嬛,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怎麼樣,有五個多月了吧,身子可還安好?頭一胎最是關鍵,平日裡切不可過於操勞。」
他又轉頭叮囑允禮:「允禮,你身為夫君,更要好好看護福晉,平日裡多留心她的飲食起居,但凡有半點不適,務必即刻請太醫診治。
朕回宮後,也會囑託太醫院,往後果郡王府的請脈差事,萬萬不可怠慢。」
這一番絮絮叨叨的叮囑,關切之意溢於言表,涼亭中的氛圍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連允禮都察覺到了異樣,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他強壓下心底的疑慮,躬身笑道:
「那是自然,有勞皇兄關心了。天色已然不早,皇兄一路奔波,想必也已勞累,不如留下來,嘗嘗臣弟府上的飯菜,稍作歇息再回宮?」
皇上勾了勾唇角,擺了擺手,語氣沉穩:「不了,養心殿內還有一堆奏摺等著朕批閱。」說罷,便起身示意,準備回宮。
允禮與甄嬛躬身相送,一路將皇上送出府門。
臨行前,皇上停下腳步,笑著叮囑:「過幾日便是八月十五宮中家宴,你們夫婦二人務必準時入宮,不許遲到。」
「臣弟/妾身遵旨。」二人齊聲應道。目送皇上的儀仗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回府,神色間皆帶著幾分凝重。
這一晚,果郡王府的寢屋內燈火通明,允禮與甄嬛相對而坐,商談許久,直至深夜才熄燈安歇。
第二日,本是允禮的休沐日。往常這個時候,他總會賴在床榻上,與甄嬛溫存許久,盡享二人時光。但今日,他難得起了個大早,絲毫沒有往日的慵懶。
二人一同用過早餐,允禮反覆叮囑甄嬛,讓她在家中好生歇息,不可操勞。隨後便起身前往怡親王府,打算拜訪十三哥允祥,請教造辦處的一應事務。
允禮出了府門才發現,外面候著的馬車上,裝滿了甄嬛準備的禮品。他笑著向門口的甄嬛擺了擺手,示意她回去歇著。
果郡王府內,甄嬛並未閒著,而是有條不紊地向身邊的侍女下達指令:「流朱,你即刻派人去絨花坊給孫順傳話,讓他帶著小豆芽來王府一趟,不得有誤。」
流朱退下去安排後,甄嬛又繼續吩咐:
「采苹,你去給那些在外面尚未找到正經差事的暗衛傳信,告訴他們,可多學些手藝。無論是向民間的匠人師傅請教,還是收買宮廷造辦處的匠人偷學,皆可。
若是有能人能尋得合理身份,甚至可以想辦法光明正大進入造辦處各坊學習技藝。」甄嬛頓了頓,語氣加重, 「但切記,萬不可露出馬腳,以免引火燒身。」
「采藍,你去清涼台挑幾個機靈的年輕暗衛,幫他們安排好明面上的身份,只需能矇混過關即可。過幾日,我會想辦法安排他們進造辦處當學徒,讓他們有一技傍身。」
剛回王府近身伺候不久的采藍,聞言心中滿是忐忑,悄悄抬眼看向甄嬛,眼底帶著幾分不安。
可看著甄嬛的眼神,以及身旁采苹毫不猶豫躬身應下的模樣,她終究沒有多問,也躬身領命。
甄嬛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慮,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笑意,輕聲解釋:
「放心,此事我已徵得王爺同意。他們學到了手藝,就是自己的本事,往後或是成家立業、養家餬口,或是開班授課、傳承技藝,全由他們自己做主,我與王爺絕不會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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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苹與采藍聞言,瞬間明白了甄嬛的深意,眼底滿是動容。
采苹嘴角含笑,眼眶卻微微泛紅;采藍更是難掩心中的欣喜,連忙躬身謝恩。隨後兩人快步退下,前去安排事宜,腳步都透著幾分輕快。
不多時,孫順便帶著他與綠芽收養的女兒小豆芽,現在已經改名為孫菲菲的小姑娘,匆匆趕到果郡王府。
見到甄嬛後,孫順連忙拉著女兒,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奴才孫順,攜小女菲菲,給福晉請安,福晉萬福金安。」
甄嬛眼神示意身旁的流朱,流朱連忙上前,伸手將孫順父女二人扶起,語氣溫和:「孫掌柜不必多禮,快請起身,福晉有話要問你。」
甄嬛招呼二人在廳中落座,命人奉上茶水,語氣平和:
「孫大哥不必多禮,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相處即可。絨花坊經營這些時日,一切可還順遂?之前擴充的幾家門面,如今營收如何,你與綠芽,是否還需要人手?」
她將母親陪嫁給自己的絨花坊,又反手送了回去。不僅如此,還提供思路、人手,又幫著甄府在離得遠的地方開了另兩家門面。
她還打算,等過段時日,玉沁成婚後,她再幫玉沁與何鴻伸兩口子開店。
另一邊,敦郡王府一處密室內,氛圍卻格外凝重。
允䄉身為親王,端坐主位,身旁圍著幾位心腹幕僚,幾人低聲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允䄉眉頭皺得死緊,手掌不耐的拍著桌面,看向身旁一位幕僚,語氣滿是焦躁:
「事情辦得如何了?本王安排的那些人手,何時能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