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雲辛羅被女兒這模樣驚得晃了晃身子,見周遭下人都怔在原地、滿臉惶恐,她連忙伸手輕輕按住甄嬛顫抖不停的肩膀,語氣沉穩地吩咐:
「你們都先退下,關好房門,我與福晉有體己話要說。」
下人們連忙應聲退下,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雲辛羅輕輕拍著她的肩,放緩語氣,柔聲勸慰:「嬛兒,冷靜些,切莫衝動,有什麼委屈都慢慢說,萬事有母親在,天塌不下來。」
積壓多日的情緒再也無法壓抑,甄嬛轉身撲入母親懷中,像個無措的孩子般失聲痛哭,肩頭微微顫抖,啜泣著道出心底的恨意:
「是皇上,是他派去的人故意露出破綻,才讓允禮受了這麼重的傷!前幾日,他還派太醫前來,若不是我盯得緊,那太醫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
他根本就容不下允禮,一心想置他於死地!」
雲辛羅聞言,眉頭緊緊蹙起,心底將那薄情寡義的帝王罵了無數遍,手上卻依舊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柔聲安撫:「嬛兒莫怕,別衝動行事,我們一起想辦法。」
見懷中的女兒依舊啜泣不止,她又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道:
「女兒,一定要冷靜,倉促行事根本不可能成功,只會白白送了性命,還會牽連整個王府與甄家,若真有那樣的心思,不妨從長計議。」
甄嬛聞言,猛地止住哭聲,詫異抬頭看向母親,眼底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滿是震驚。
她本以為母親會一味勸阻,卻沒想到她竟會說出這般話,且神色鄭重,無半分敷衍或是玩笑,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心頭微顫,瞬間清醒過來,自己怎能自私到將整個甄家都拖入萬劫不復之地,連忙改口,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母親,我剛剛是氣昏了頭、口不擇言,以後再也不會了,無論遇到什麼情況,我都會收拾好自己的脾氣,穩重心神,以大局為重,還望母親莫怪。」
雲辛羅眉頭微蹙,伸手輕輕撫了撫女兒蒼白的臉頰,擔憂地追問:「你真的打消那個念頭了?」
甄嬛重重點頭,眼神堅定,語氣誠懇:「是真的。王府這點侍衛,我若真的貿然行事,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會害了自己和腹中孩兒,還會把所有人都牽扯進來,我絕不會如此糊塗。」
雲辛羅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其事道:「若是真有那一天,我和你父親,一定會堅定站在你身後,絕不退縮。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們都全力支持,絕不反悔!」
甄嬛眼眶泛紅,忍不住緊緊抱了抱母親,又爬扶在她肩頭緩了好一會。母親的肩膀,還是與兒時記憶里的一樣寬廣。
平復好心情時,已然臨近午時。
「母親,下午陪我一起面聖吧,有您在,我心裡能安穩些,也能少些疏漏。」甄嬛擦了擦眼,看著雲辛羅,試探著開口。
如她所料,雲辛羅眉頭緊了緊,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已經整整一天沒回府了,家中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不好再耽擱。」
臨行前,她又緊緊握了握甄嬛的手,語氣充滿力量:「面聖的時候不要怕,王府人手眾多,想來皇上也不敢輕易亂來。
先將眼下應付過去,之後等王爺康復了,不論你們做什麼選擇,母親都會全力支持!」
甄嬛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心頭的重石減輕許多。
她只當母親是在表達對自己堅定的支持,全然未曾想到,她竟會為此暗中有所行動。
雲辛羅回府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自己關進甄遠道的書房,閉門整整一個下午,寫下一封密信,交由貼身的常嬤嬤,秘密送出府去。
與此同時,甄嬛已然焚香淨身,換上得體的旗裝,妝容素雅,髮髻規整,為即將到來的接駕做足準備。
采苹紅著眼睛匆匆入內,神色帶著幾分輕顫:「福晉,阿大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甄嬛神色平靜,仿佛對此並不意外,淡淡吩咐:「讓他進來。」
阿大入內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抬頭沉聲說出自己的計劃:
「福晉,皇上來後,奴才裝扮成小廝,找機會近身刺殺他。若被抓住,奴才會第一時間大聲宣告,自己暗藏王府多年,只為向皇上報仇,如今心愿已了,便下去陪家人,隨後奴才會立馬自盡。
如此一來,無論結果如何,王府都不會受到直接清算。萬一僥倖成功,咱們王府最先占得先機,若是能想辦法控制住太后與皇后,未必沒有一爭之力;若是失敗。」
話到此處,他頓了頓,看了眼依舊背對著自己的采苹,吞了口口水,繼續道:「若是失敗,就當奴才是為自己此前的失職贖罪了。還望福晉應允!」
說罷,他重重磕了個頭,眼神比之前更加堅定。
甄嬛聞言,眉頭微蹙,沉吟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采苹不自覺捏緊了手中的錦帕,聲音顫抖,急切地說道:「福晉,萬萬不可啊!一旦敗露,整個王府都要萬劫不復,您和腹中孩兒也會性命不保!」
甄嬛抬手打斷她,語氣沉穩:「我並非執意要刺殺,只是擔心皇上此次前來,會趁機對王爺下手。若是他沒有歹意,你們都不得輕舉妄動;若是他再敢讓人對王爺做手腳,阿大,你聽我號令,再動手不遲。
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不論成敗與否,先按你說的自報身份。但記住一點,咬死你是八爺允禩的人。
萬一刺殺成功,你也大可不必當下就自尋短見,說不定日後還有機會被我們救回;若是失敗……」
說到這裡,她語氣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阿大恭敬磕頭,沉聲應道:「奴才明白怎麼做,請福晉放心。」
很快,皇上的御駕便抵達了果郡王府,甄嬛與長史趙老攜一眾下人,早早在府門處等候。
她身後不遠處,是管家老譚。老譚旁邊,站著一個不起眼的小廝。
那小廝頭垂得極低,腰也彎得厲害。
眾人神色恭敬的站在門口,準備接駕。唯有甄嬛旁邊的采苹,她總忍不住往後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