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緩步下了御駕,一身明黃色常服繡著五爪金龍,周身氣場威嚴懾人,身後緊隨數位御前侍衛,個個神色肅穆,寸步不離地護在他身側。
即便與甄嬛一同前行,皇上也始終與她保持著兩步距離。
他神色看似焦急,眼底卻晦暗不明。
一路上,皇上頻頻蹙眉,語帶關切:「十七弟的情況如何?這幾日可有好轉?朕心中甚是掛念。」
甄嬛側身引路,步伐沉穩,神色平靜地回道:「回皇上,王爺一直昏迷不醒,高熱反覆不斷,時常會吐出幾句夢囈。臣妾方才出來之時,他的高熱才稍稍退下。」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臥房門外,侍衛們止步於廊下,依舊警惕地守著,不敢有半分鬆懈。
踏入臥房,屋內空氣沉悶,愈發壓抑。
榻上的允禮依舊雙目緊閉,毫無回應,呼吸微弱而急促。
皇上直起身,轉頭看向身後的張朝暉,語氣威嚴:「張太醫,立刻為老十七診脈。」
甄嬛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握成拳,不動聲色地轉頭看了眼衛霞。
衛霞會意,連忙快步擠到張朝暉身側,目光緊緊落在他診脈的手上,語氣頗為疑惑:
「張太醫,我這幾日時常為王爺診脈,他脈象已趨於平和,胸口的傷處也開始結痂,按理說早已該醒,如今卻遲遲不醒,實在蹊蹺,不知張太醫有何見解?」
張朝暉指尖搭在允禮腕上,認真地探查片刻,隨即起身向皇上回稟,結論與衛霞所言一般無二。
衛霞趁此,神色如常地朝甄嬛微微點頭。
她懸著的心這才放下,稍稍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張朝暉又開口,語氣加重:「回皇上,王爺脈象雖穩,但元氣大傷,若再遲遲不醒,身子恐怕熬不住,極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甄嬛聞言,神色再次慌張,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追:「張太醫,那能否用外力將王爺強行喚醒?只要能讓他醒過來,哪怕耗些元氣也無妨,後面慢慢想法子補就是了。」
張朝暉看了眼皇上的神色,語氣遲疑:「不可,上次曾聽聞王爺頭部曾遭撞擊,溫大夫開的藥也有疏血化瘀之效,若是強行喚醒,極有可能損傷腦子,導致痴傻,還請福晉三思。」
皇上沉著臉,語氣強硬的道:「那不行,堂堂大清王爺,怎可痴傻,朕斷不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
甄嬛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心底的恨意與怒火瞬間翻湧,幾乎要壓制不住,恨不得立刻喚阿大進來,將眼前之人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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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下心底的衝動,面色卻依舊緊繃。
衛霞連忙插話,語氣急切:「張太醫此言差矣,民女覺得,這也並非絕對,只是有可能而已,也有可能喚醒之後,王爺一切正常,並無大礙。」
張朝暉立刻否定她的說法:「你所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微臣覺得萬萬不可冒險,以免害了王爺。」
兩人爭執不下,皇上面露不耐,沉聲打斷:「行了,你們去外面討論,朕與福晉在此陪陪老十七。」
張朝暉連忙領命,率先轉身朝外走去,腳步倉促。
衛霞看向甄嬛,見她朝自己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才躬身退出臥房。
剛到門口,張朝暉卻不等她反應,猛地伸手將房門關上,還順勢將她拉遠了幾步。
屋內只剩甄嬛與皇上兩人,氣氛瞬間變得粘稠,連空氣都凝固幾分。
甄嬛緩步走到床頭坐下,拿起一旁的帕子,輕輕擦拭著允禮額頭的薄汗,目光溫柔繾綣。
皇上原本站在幾步開外,靜靜看著她,見她滿心滿眼都是允禮,全然無視自己,忽然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甄嬛,眼神里充滿占有欲。
甄嬛察覺,連忙起身後退,與皇上拉開距離。
皇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話語裡意味深長:「福晉與十七弟果真恩愛,令人動容。不過,他如今這般模樣,依朕看,你還是該早做打算,莫要耽誤了自己餘生才是。」
甄嬛面色瞬間沉下,抬眸看向皇上,語氣質問:「皇上這是什麼意思?您難道不相信您的弟弟會醒過來嗎?他剛剛為大清立下戰功,九死一生,皇上怎可說出這般涼薄的話?」
皇上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他已昏迷整整六日,你還在痴心妄想他能醒來?即便真能醒來,大概率也會成個傻子,皇家斷不會容一個傻子當王爺,你確定要在他這一棵樹上吊死?」
甄嬛手掌掐得死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看向皇上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
「皇上您就是如此詛咒剛剛立過功的弟弟嗎?手足之情,難道在您眼中竟如此不堪?」
皇上不為所動,看著她滿臉恨意的模樣,反而覺得有趣,索性不再偽裝,直言道:
「福晉何必動怒,朕只是心疼自己的弟妹罷了。十七弟立了功,朕自然會嘉獎,他若真有不測,朕會好好照顧他的家眷,絕不讓你們受委屈。」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輕笑著說道:「只是朕不便時常出宮,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昔日舜帝南巡,娥皇女英相伴,成就千古佳話,朕心嚮往之。
你與你的好姐姐蕙質蘭心,情同姐妹,若能一同入宮,伴朕左右,既方便朕照料你與腹中胎兒,也能圓朕一段佳話,豈不美事一樁?」
甄嬛臉色氣得鐵青,渾身微微顫抖,手指著皇上,胸口劇烈起伏,一時竟氣得說不出話來。
皇上見狀,眉頭微蹙,不知為何,竟有些不想看到她這般充滿仇恨的神情,隨即沉聲威脅,語氣冰冷刺骨:
「甄嬛,你可想清楚了,拒絕朕的下場!你腹中的胎兒、整個果郡王府,還有甄府上下,朕想收拾他們,輕而易舉!」
甄嬛臉色瞬間蒼白,低頭掩去眼底的恨意,再抬頭時,已恢復平靜。
她彎腰行禮,語帶妥協:「是妾身放肆了,皇上息怒,您先坐下喝杯茶,容妾身好好想想。」
皇上聞言,滿意地點點頭,如家常般斜倚在外間的榻上,朗聲笑了兩聲,語氣慵懶:「不急,你慢慢想,朕有的是時間。」
甄嬛在另一側坐下,袖中手指死死掐著掌心,長長的指甲刺破皮肉,暗紅的血液慢慢滲出,帶來一陣刺痛,卻讓她愈發清醒。
她沉聲吩咐,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異樣:「阿大,上茶!」
門外的阿大佝僂著背,摸了摸衣袖。然後奉著茶托,經過眾多御前侍衛,輕輕推門而入,緩步朝著兩人靠近。
無人注意到的角落裡,采苹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