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阿大垂首躬身,袖中暗藏的匕首緊貼小臂,手指死死攥著木托,每一步都走得極輕。
甄嬛端坐榻邊,臉色蒼白如紙,細密的汗珠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邊碎發。袖中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只能死死交疊,用指尖狠掐掌心。
皇上只當她是被自己的脅迫逼得心神不寧,並未起疑,指尖輕輕叩著榻邊扶手,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奉茶的阿大,下一秒,眉頭驟然緊蹙,沉聲喝道:「慢著!」
阿大距皇上尚有五步之遙,聞言渾身一僵,腳步頓在原地,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甄嬛心頭一緊,袖中的手掐得更狠,指尖幾乎要嵌進皮肉,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轉頭看向皇上,故作疑惑:「皇上怎麼了?」
皇上冷冷瞥她一眼,語氣不耐:「福晉似乎忘了宮中規矩,還是說,你要朕直接喚人進來,讓外人都議論朕的多疑,失了皇家體面?」
阿大臉色瞬間慘白,心跳如擂鼓,以為自己的意圖敗露,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他稍稍抬眼,飛快看向甄嬛,眼神懇切。
他微微點頭,此刻距離已近,若是動手,勝算極大,只待福晉一聲令下。
甄嬛的大腦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對上阿大的視線,才猛然回過神來,明白皇上所指為何。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輕顫:「妾身知錯,一時慌亂失了分寸,這便讓人驗毒。」
說著,她與阿大的視線再次相撞,正要咬牙點頭,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呼喚,忽然從內室的榻邊傳來:「嬛兒、嬛兒……」
甄嬛身形一滯,神情瞬間呆滯,以為是連日操勞生出了幻聽,可那溫柔的呼喚再次響起,真切地傳入耳中,正是允禮的聲音。
她心頭一震,再也顧不上眼前局勢,猛地站起身,腳步踉蹌著朝內室奔去,語氣滿是欣喜:「允禮!你醒了!」
皇上顯然也聽見了那兩聲,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隨即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經過阿大身邊時,他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這人僵立的身影。
那一眼似有千斤重擔,壓得阿大喘不過氣。
他渾身被汗水浸濕,待皇上走過,才猛然回神,連忙放下手中的茶托,揚了揚手腕,將袖中的匕首藏得更深。
他深吸一口氣,才反應過來,是王爺醒了,連忙轉身快步跑出臥房,去尋衛大夫。
床榻邊,甄嬛緊緊握著允禮微涼的手,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滑落,泣不成聲,肩頭微微顫抖。
允禮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可那淚水卻越流越多,沾濕了他的衣襟,灼燙著他的皮膚,連呼吸都被攪得紊亂。
「十七弟,你終於醒了,感覺如何?朕心中甚是掛念。」皇上的聲音適時響起,語帶關切。
允禮的動作微微凝滯,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轉瞬即逝,轉頭看向皇上時,已迅速恢復如常,只是說話的聲音頗為虛弱:
「臣弟無礙,讓皇兄費心了。此刻不能起身向皇兄行禮,還望皇兄莫怪。」
皇上眉頭微蹙,語帶責備:「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在你眼裡,為兄便是這般冷血之人?兄弟之間,何必拘於這些虛禮,你安心休養便是。」
甄嬛抬手擦去臉上的淚痕,懶得看皇上惺惺作態,起身打斷他的話:「皇上,王爺已然醒來,依大夫所言,已是無礙,接下來就讓他安心養傷吧。」
皇上被她這般直白的趕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蹙得死緊,正要開口訓斥,門外忽然傳來蘇培盛的聲音:「皇上,聽聞王爺醒了,王府大夫特來診脈。」
皇上話音一轉,讓人都進來。
張朝暉與衛霞一同入內,兩人輪番為允禮診脈。
甄嬛始終站在榻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允禮。
皇上被這般刻意冷落,臉色愈發鐵青,袖中的雙手不自覺地捏緊。
片刻後,兩人診脈完畢,齊聲回稟道:「王爺脈象平穩,已無大礙,只需安心靜養便可。」
皇上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語氣平淡:「既如此,老十七你安心休養,朕不打擾了。」
他正欲轉身擺駕,允禮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愧疚:「皇兄,臣弟辦事不周,未能親自擒獲逆賊允䄉,反而身受重傷,有負皇兄所託,還請皇兄降罪。」
皇上眉頭微蹙,剛想開口寬慰,甄嬛卻搶先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氣惱:「王爺,你都傷成這般模樣,怎還惦記著朝事?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嗎?」
允禮轉頭安撫她,眼底滿是寵溺:「我身為當朝郡王,食君之祿,自當為皇兄分憂,這是本分,怎能因私廢公。」
皇上聞言,頗為意外的打量了允禮一眼,隨即開口:「此番你平叛有功,又身受重傷,忠心可嘉。王府世子眼看著也要生了,郡王的位分確實低了點。」
他皺眉略思索,便沉聲吩咐:「蘇培盛,傳朕旨意,果郡王允禮平叛有功,功在社稷,特晉封為果親王。此事曉諭宗室,錄入玉牒,著禮部按制籌備相關事宜。」
說罷,他又看向允禮,語氣緩和幾分:「老十七,你安心歇息,朕改日再來看你。」
兩人道完謝後,皇上轉身朝外走去,快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甄嬛,語氣帶著幾分深意:「福晉,不替老十七送送朕嗎?」
甄嬛剛幫允禮掖好被角,聞言眉頭微蹙。允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她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跟在皇上身後。
榻上的允禮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神情凝重。
行至府門御駕前,皇上停下腳步,側頭看向甄嬛,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甄嬛,你是聰明人,該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莫要毀了自己與族人。」
甄嬛仿若未聽到般彎腰行禮,語氣恭敬:「妾身恭送皇上回宮。」
看著御駕緩緩駛離的背影,她銀牙咬得死緊,眼底翻湧著恨意。總有一天,她定會讓胤禛後悔今日所為,更要讓他為傷害允禮的事,付出代價!
她深吸一口氣,想起榻上等候的允禮,腳步加快,匆匆返回臥房。
剛踏入房門,還未等她開口,允禮便猛地拉住她的手,紅著眼眶,聲音顫抖,語氣滿是急切:「是你嗎,嬛兒,我唯一的,妻子?」
甄嬛渾身一震,僵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