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僵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著允禮,眸中情緒翻湧。
她就這般呆愣許久,直到允禮掙扎著想要坐起身,牽扯到傷口,倒抽一口冷氣,發出一聲清晰的「嘶」聲,她才猛然回過神。
甄嬛連忙快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將他輕輕扶起,動作輕柔,又迅速取過一旁的軟墊,穩穩墊在他的後背,讓他能靠得安穩些。
做完這一切,她緩緩坐在床邊,指尖微微攥著衣角,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對上允禮那雙滿是熱切與期盼的眼眸,她的心跳驟然加快,咚咚咚地在胸腔里狂跳,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慌忙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聲音如同蚊蚋:
「王爺,妾身當然是你的嬛兒。」
允禮全然不顧胸口傳來的陣陣鈍痛,猛地伸手一把抓過她的手,用力將她拉到自己身前,目光灼灼,直視著她略顯慌亂的眼睛,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滿是急切: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對不對?凌雲峰的那兩年,我全都記起來了!」
隱秘的期待被證實,甄嬛剛剛低下的頭猛地仰起,眸中滿是震驚與錯愕,嘴唇微微顫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允禮見她依舊不肯承認,心中愈發急切,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緊緊抓著她的另一條胳膊,力道帶著幾分執拗,連連追問:
「你一定也記得,不然你當初早就成了皇兄的莞貴人,又怎會嫁入王府,對不對!」
他說話時,微微晃了晃甄嬛的胳膊,即便牽扯到胸口的傷,疼得他一瞬皺眉閉眼,也只停頓了片刻,便立刻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甄嬛視線變的模糊,眼眶中的淚水串聯成珠,大顆大顆的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允禮的手臂上,燙得他渾身一震。
允禮看著她這般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心中的狂喜與心疼交織在一起,一把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在她頸邊喃喃念叨:
「嬛兒,不管幾生幾世,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甄嬛再也控制不住心頭忐忑,伸手緊緊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肩頭,聲音哽咽著確認:
「允禮,真的是你嗎?你也想起了上一世的事?那些痛,那些遺憾,你都記起來了?」
允禮輕輕點頭,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語氣堅定,徹底打消她的疑慮:
「是的,這幾日昏迷中,我做了一場漫長的夢,夢到了上一世的種種,仿佛親身經歷了一遍。醒後將這一世的事情稍一串聯,便知道你定然也記起來了,而且,比我知道的時間還要早。」
甄嬛並未去糾正他與自己恢復記憶的細微差別,只是愈發用力地抱著他,感受著他身上真實的溫度與心跳,生怕這一切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
兩人緊緊相擁,誰也不肯鬆手,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直到甄嬛的肚皮輕輕跳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呼:「哎呀!」
允禮連忙鬆開對方,緊張地看著她,眉頭微蹙,語氣滿是擔憂:「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我剛才抱得太緊,傷到你了?」
甄嬛見他這般慌亂的模樣,心中一暖,頓時破涕為笑,拉過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肚皮上,柔聲道:
「你別慌,你兒子在跟你打招呼呢,定然是你剛才壓到他了,他在鬧脾氣呢。」
允禮掌心感受到腹中胎兒的輕踹,眼睛瞬間睜得賊大,語氣滿是不可思議:「他……他在踢我!」
他撇了撇嘴,手掌輕輕拍了拍甄嬛的肚皮,動作溫柔,嘴上卻故作嚴肅地責備,語氣里滿是寵溺:「臭小子,不許欺負你額娘,聽到沒?」
掌心又傳來一下輕動,允禮只當是孩子答應了,面對甄嬛略帶嗔怪的目光,他默默在心裡補充了一句:更不許打擾阿瑪和你額娘的相處。
夜色漸深,屋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甄嬛洗漱完畢,小心翼翼地側躺到允禮身旁,剛想像往常一樣,將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腰上,便察覺到允禮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眼神熾熱。
她臉頰一紅,羞惱地瞪了他一眼,連忙閉上眼睛,裝作安心入睡的模樣。
允禮悄無聲息地挪到她身旁,與她緊緊相挨,側頭湊到她耳邊,黏糊糊地蹭著她的耳尖,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委屈:「好嬛兒,為夫真的難受,幫幫我好不好?」
說著,他的手便不安分地在甄嬛身上輕輕遊走,指尖還故意蹭過她的腰側,惹得她渾身一顫。
甄嬛連忙睜開眼,伸手抓住他作亂的手,沒好氣地瞪著他,嗔怪道:「太醫說了,你要靜心靜養,不准胡來。」
允禮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眼尾微微泛紅,語氣愈發委屈:
「上一世的我也太慘了,至死都沒能與你好好相守,連碰一碰你都是奢望。如今美人在側,為夫真的很難受,不信你摸摸。」說著,便要拉著她的手往下帶。
甄嬛看著他這般模樣,滿心的嗔怪都化作了心疼,哪裡還能狠心拒絕。
可惜的是,允禮終究高估了自己的傷勢,又低估了甄嬛腹中胎兒帶來的影響,一番折騰下來,只能草草了事。
甄嬛無奈,只得起身,擰了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洗乾淨。做完這一切,復又躺回他的身側。
直到手臂緊緊將甄嬛擁入懷中,允禮才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隨後便輕聲哄著她,緩緩說起上一世他死後的種種,語氣溫柔,滿是心疼。
兩人之間再無任何隔閡,將上一世與這一世的過往來來回回復盤許久。
屋內的蠟燭,一整夜都未曾熄滅,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滿是溫情。往後連著幾日,皆是如此,朝夕相伴,寸步不離。
幾日過去,允禮胸口的傷開始結痂,也能下床稍稍走動,不必再整日臥床,漸漸恢復了幾分精氣神。
王府的日子安穩,但皇上胸口的鬱氣一直未出。養心殿內,望著手中的奏摺,腦海中卻一直浮現著甄嬛的容貌,她的一顰一笑,都是那樣的鮮活、令人動容。
兀自回憶了一番與她獨處時的情形,皇上將手中的珠串甩得劈啪作響。
尚且再等一等,等料理完前朝之事,再想其他辦法便是。總之,他是無論如何都要得到甄嬛的。他是天子,這對他來說本就是應當。
良久,他又翻看起手中彈劾年羹堯的奏摺。
這日,甄嬛正坐在窗邊,翻看一個小巧的冊子,那上面記滿了孫菲菲在造辦處偷學到的技藝與心得。
她正細細思索,要如何將這些技藝整理出來,教給更多的人,惠及百姓。
就在此時,下人匆匆入內,躬身稟報:「福晉,王爺的下屬,京畿道監察史周秉言求見王爺,說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