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皇后與年世蘭一前一後，匆匆入內，看到眼前場景，均是腳步微頓。
養心殿內氣氛凝滯，龍椅上的帝王面色冷肅，周身威壓深重。
年世蘭心中慌亂，不等皇上開口，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地，眼眶瞬間泛紅，語氣急切：「皇上！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對哥哥網開一面吧！」
皇后在皇上身側的雕花椅上坐下，眉峰微蹙，看著年世蘭冷聲警告：「華貴妃，你怎能在殿前失儀，這樣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年世蘭喉頭哽咽，抬頭看向皇上，語氣急迫：「皇上，請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憂心兄長，想為他求一句寬恕。」
她說著，往前膝行了兩步，距離前面懶散坐著的君王更近了一分。
皇上冷冷打量了她一眼，字字鋒利逼人：「你若再敢哭鬧，朕一定會賜死年羹堯！」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頂，年世蘭渾身一僵，到了嘴邊的哭聲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慌忙抬手用錦帕拭去眼角濕意，強壓下心底慌亂，正要撐著地面起身，頭頂驟然落下帝王冰冷的嗓音。
「跪下。」
話音無半分溫度，威嚴刺骨。年世蘭心頭一顫，滿心茫然，卻半分不敢違逆，只得收回起身的動作，乖乖跪回冰冷的青磚地上，背脊緊繃，心神惶惶。
皇上淡淡掃了眼一直跪著的人，語氣漠然：「敬妃，你來說。」
敬妃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皇后與跪在她旁邊的年世蘭，語聲清晰：
「回皇上，近日臣妾無意間撞見翊坤宮太監小康子行蹤鬼祟，舉止怪異。臣妾心生疑慮，當場將他拿下，從他身上搜出了藏匿的毒藥。」
她目光驟然落向年世蘭，字字鏗鏘：「那毒藥正是鶴頂紅，便是害死余貴人與腹中皇嗣的兇器！臣妾稍加審問，小康子已然招認，下毒之人是他，幕後指使，便是華貴妃！」
「大膽年世蘭！」皇后聞言面色驟厲，沉聲呵斥，「你竟敢殘害皇嗣、給妃嬪下毒，平日裡是幹了多少這樣的事，才會如此無法無天！」
年世蘭本就心神緊繃，被皇后怒斥，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滿眼難以置信。
她重重叩首，聲音急切又委屈：「臣妾沒有！」
她抬眸凝望皇上，眼底水光盈盈，滿是懇切：「皇上，您素來知曉臣妾性子！沒做便是沒做，臣妾再糊塗，也斷然不會對皇家子嗣下手！」
敬妃冷眼睨著她，步步緊逼，語氣帶著譏諷：「貴妃何必自欺欺人？你入宮多年無嗣，余貴人新晉得寵、身懷龍胎，又日日去你宮裡炫耀，你心中當真沒有半分嫉恨？」
年世蘭被懟得一時語塞，胸口悶氣翻湧，狠狠瞪了敬妃一眼，隨即再度看向皇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上，您知道的，臣妾沒有福分生下咱們的孩子，余妹妹為您生下皇子，臣妾高興都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會忍心還她們母子？
皇上原本在靜靜俯視著她，眸色深沉難辨。聞言後微微蹙眉，偏頭避開了她懇切的目光。
皇后沉聲進言：「皇上！人證物證俱全，年世蘭無從狡辯！她膽大妄為殘害皇嗣，藐視宮規國法，還請皇上嚴懲，以正六宮綱紀！」
皇上眸光沉沉，先細細打量了眼皇后，又側目看向還在老實跪著的敬妃。
二人被帝王眼眸掃過，皆是心頭忐忑，雙雙垂首。
殿內死寂無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培盛神色慌張地快步闖入，見殿內劍拔弩張，腳步驟然一頓，不敢貿然出聲。
皇上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冷聲道：「說，什麼事。」
蘇培盛連忙躬身快步上前急稟：「回皇上，慎刑司方才來人稟報，獄中刑罰嚴苛，小康子身子孱弱，沒能熬住，已然殞命了。」
殿中眾人齊齊一怔，神色各異。
蘇培盛連忙稟報：「他死前已然交代了全部實情！指使他下毒的，乃是儲秀宮麗答應。她嫉恨余貴人得寵懷子，暗中授意身邊康祿海、小印子二人，重金收買小康子下毒！」
皇上神色未變，語氣沉冷：「死前說的，想來屬實無疑了。」
他當即沉聲下旨：「傳朕旨意，麗答應謀害皇嗣，罪證確鑿，賜自盡！康祿海、小印子以下犯上、助紂為虐，亂棍打死，屍首扔去亂葬崗！」
皇后立在一旁，臉色沉鬱，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抬眼猝不及防對上皇上冰冷深邃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哽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敬妃亦是心頭一凜，瞬間安分垂首，斂了所有神色。
跪在地上的年世蘭長長鬆了口氣，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後背早已驚出一層薄汗。
可她心神剛定，皇上冰冷的目光便再度落至她身上。
他沉聲道：「下毒主謀雖非你，但小康子出身翊坤宮，你治下鬆懈，難辭其咎。往後就好好做你的華妃吧！」他說著不耐的揮了揮手：「都退下吧，朕還要處理朝政。」
眾人正要躬身告退，敬妃踉蹌著起身，急急開口：「皇上，那惠妃那邊，該如何處置？」
皇上神色微緩，語氣平淡：「惠妃無辜蒙冤，朕心中有數，自會予以補償。」
說罷，他側目看向皇后，帶著幾分告誡：
「祺嬪心性狹隘，無端攀扯宮妃、構陷良善，皇后身為六宮之主，管教不力。即日起，罰祺嬪禁足三個月，你日後也好生約束其餘妃嬪，莫要再出此等荒唐禍事。」
皇后微微低頭，手中帕子攥得死緊沉聲領命：「臣妾遵旨。」
言罷，皇后與敬妃退出養心殿，殿內終于歸於安靜。
皇上靠坐在龍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藏著幾分疲憊。
蘇培盛小心翼翼上前，換上一杯溫熱清茶。
靜默片刻，皇上低聲開口：「培盛，小康子臨死前，真正吐的實話，是什麼？」
此話一出，殿內氣氛驟然死寂。
蘇培盛雙腿一軟，當即雙膝跪地，頭顱緊緊貼於地面，聲音細微：「回皇上……是皇后娘娘。」
「哐當——」
一聲清脆碎裂聲驟然炸開。皇上臉色陰沉得駭人，眼底戾氣翻湧，抬手狠狠將手中茶杯摜落在地。
青瓷碎裂四濺，滾燙茶水潑落滿地。
他深吸口氣，語氣不容置喙：「傳朕口諭，命侍衛嚴加看守碎玉軒，寸步不離、晝夜值守！朕不想看到這樣的事出現第二次！」
「奴才遵旨！」蘇培盛伏地叩首，連忙應聲領旨。
殿內徹底空曠，唯余帝王獨坐高位。他抬手取過桌案上一封密信，信箋字跡細密，皆是夏邑暗中搜羅而來，盡數是關於甄嬛過往的種種細枝末節。
他目光緩緩掃過紙面，看著上面所載：甄嬛自幼飽讀詩書、才情卓絕，最善吹簫、舞姿絕塵。
他眸光漸深，眼底湧上一抹濃烈的慾念。
這些年來，後宮紛爭不休，竟無一個孩子平安降世。若是甄嬛能入主六宮、替他打理瑣事，必定宮規肅然、安穩無虞，他亦可卸下內宮煩擾，專心朝政。
良久，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壓下心底翻湧的燥熱。
不急。
只需再等些時日，她腹中孩兒落地、卸下重負，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辦法，將甄嬛，穩穩納入自己掌中。
壽康宮中，太后靠坐在榻上，面沉如水，冷聲質問跪地的皇后：「哀家看，你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