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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葉瀾依的歸宿

2026-10-13 12:39:27 作者: 渡劫失敗去上班

  葉瀾依聞言,即刻步履端穩上前,恭恭敬敬屈膝垂首,行制式大禮:「民女葉瀾依,參見福晉,福晉萬安。」

  甄嬛望著她,眼底漾開笑意。她雖是腹形沉碩,行動多有不便,卻依舊單手輕扶隆起的小腹,微微欠身,親自俯身將人扶起。

  「快起吧,無需這般多禮。」

  待葉瀾依起身,甄嬛細細端詳她神色,見她身姿利落、氣色安穩,才緩聲開口,語氣溫和,滿是關心:

  「聽聞你辭了圓明園的差事,入王府獸院當差。王府到底不比百俊園,你近日住著可還習慣?當差可還順心?若是有半分不適,只管直言便是。」

  葉瀾依素來傲骨,雖孤身一人,卻從不輕易受人恩惠,此刻得福晉如此掛念,心底暖意翻湧,連忙垂首恭謹回話:「回福晉,一切安好,有勞您費心掛念。」

  話音微頓,她眸中泛起深重感念,再度躬身頷首,語氣真摯:

  「數月前,民女獨居百俊園,驟然染病高熱,無人照料,險些殞命。幸得應拾發現得早,悉心看護,民女方才撿回一條性命。

  後來我才知曉,應拾原是王府舊人,當初為我登門診治的太醫,亦是福晉暗中費心安排。福晉這份再造救命之恩,瀾依沒齒難忘。」

  說罷,她腰身一沉,便要再度跪拜行大禮。

  甄嬛連忙抬手攔住,笑意溫煦,語氣寬和:「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必放在心上,更無需行此重禮,快快起身。」

  她望著眼前鮮活的少女,眼底掠過幾分笑意,輕聲打趣:

  「當初我見應拾那小子為你寢食難安、焦灼萬分,才特意費心周全。如今你們二人皆已回王府當差,朝夕相伴、彼此照拂,他待你,可還體貼?」

  葉瀾依被這般直白問及心事,瞬間耳根泛紅、面頰染霞,心頭泛起幾分侷促。

  她微微垂首,長睫輕顫,素來利落的聲線也柔緩了幾分,細聲道:「回福晉,他……待我極好。」

  

  甄嬛見她難得顯露的少女情態,笑意愈發溫潤,但還是斂了打趣之色,語聲鄭重:「你如今已是王府聘用之人,安穩立身,不必處處拘謹。

  應拾雖是王爺近身親信,可若他日他待你有半分不妥、讓你受了委屈,你儘管來告知本福晉。有我在,定然為你做主,絕不會讓你平白受屈。」

  葉瀾依心中暖意更盛,連忙垂首謝恩,字字懇切:

  「多謝福晉垂憐。應拾品性端正、心地良善,待我向來真誠,今日我能得來毓坤塾幫襯,也是他竭力為我掙來的,民女已然萬分感念。」

  甄嬛眸底笑意更深,瞭然頷首:「如此便好。照這般光景,咱們王府用不了多久,便要迎來一樁良緣喜事了。」

  葉瀾依面頰熱度更甚,不敢抬眸對視,只垂首恭順應道:「一切但憑福晉安排。」

  二人又閒談幾句,甄嬛把葉瀾依馴馬、馴信鴿等的差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接下來的時日,毓坤塾的課業諸事徹底步入正軌,日日井然有序。

  塾中得以入學的寒門女童,個個深知這份開蒙求學的機會來之不易,是無數人苦心爭取、福晉仁心普惠的生路。

  她們褪去怯懦、懵懂頑性,日日晨起暮落、勤勉苦讀,潛心學習。閒暇時,便做些刺繡、針線的活計,憑手藝賺些許零用錢,補貼日用、自給自足,格外懂事。

  京中亦有少數開明百姓,願意送家中幼女前來求學,只是世俗積弊已久、女子讀書的偏見根深蒂固,自願送女開蒙的人家終究寥寥。

  自毓坤塾開館以來,常有狠心市井之人,趁夜將親生女嬰、幼女丟棄在塾門前,妄圖借學館的仁善,逃避自身養育責任。

  甄嬛對這些做法絕不姑息。她當即吩咐孟靜嫻規整制度:

  凡襁褓幼嬰,盡數送往官府育嬰堂安置;凡已有自理能力、可入學的幼女,一律錄入毓坤塾私籍,劃為學館服役下人,自此剝離平民身份,世代依附學館勞作謀生。

  孟靜嫻聽聞,心底難免惻然,只覺這般讓那些女孩子終生囿於僕役之身,未免太過殘酷。

  可她轉念深思,底層寒門女子命如草芥,若被棄於街頭,終究難逃凍餓夭折、被人拐賣的悽慘下場。

  這般處置,雖失自由身份,卻好歹得以活命、讀書識字、習得立身本事,已是絕境之中最好的歸宿。

  萬般無奈,她只得輕嘆一聲,依言悉心辦妥。


  時光倏忽,秋風落盡、冬雪紛飛,轉眼便到了那月。

  朔風凜冽、寒雪欲落,整座紫禁城都顯得肅穆沉冷、寒意浸骨。

  一封來自江浙的加急密報送入御書房,字字誅心,徹底引燃了皇帝積壓已久的滔天怒意。

  御書房內燭火狂搖,帝王龍顏震怒,抬手掃落滿案奏摺,文書捲軸散落滿地,狼藉一片。內侍宮人盡數屏息垂首,無人敢近前半步。

  翊坤宮內雖燒著炭火,卻死寂沉沉。偌大宮殿華貴依舊,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風雨欲來的陰霾籠罩整座宮宇。

  江福海緩步入殿,神色看似恭謹,眉眼間卻是藏不住的志得意滿。他規規矩矩行禮:「奴才江福海,給華妃娘娘請安。」

  年世蘭端坐鳳椅,本就心系兄長前程、心緒不寧,見皇后心腹親自前來,心頭驟然一沉,眉眼間滿是不耐,冷聲問道:「你來做什麼?」

  江福海起身,依舊垂著眉眼,語氣平淡,卻字字淬毒:「回娘娘,皇后娘娘知曉您掛念年大將軍,特意命奴才前來告知宮外近況。

  大將軍赴江浙任職未久,江南流言四起,人人都說大將軍心中怨懟,埋怨皇上聽信讒言、虧待功臣。更有大逆之語傳遍四方——『帝出三江口,嘉湖做戰場』。」

  話音落地,年世蘭勃然變色,蛾眉倒豎,厲聲駁斥:「一派胡言!」

  「我兄長為國戍邊、戰功赫赫,忠心耿耿輔佐皇上,何來怨懟謀反之心?這些無根流言,分明是小人刻意構陷!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江福海全然不懼她盛怒,依舊不急不緩,句句戳破要害:

  「娘娘,流言雖虛,行事卻實。大將軍行至江蘇儀征,便遷延觀望、駐足不前,遲遲不肯接任差事。不僅如此,他還暗中授意屬官,為他保留川陝總督舊職,私心昭然。」

  他微微抬眸,直視著神色緊繃的華妃,語氣帶著幾分輕慢:「皇上龍顏大怒,現已下旨,將年大將軍貶為杭州城門看守。娘娘,這可是剛出爐的聖旨,新鮮熱乎的很呢!」

  「什麼……」

  年世蘭臉上所有的強硬、憤怒瞬間碎裂,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猛地起身,身形搖搖欲墜,眼底是徹骨的寒涼與難以置信,聲音輕顫破碎,反覆呢喃:「皇上竟然這般無情……當真如此無情……」

  數十年椒房盛寵、年氏滿門功勳、兄長半生戎馬血戰,終究抵不過帝王一絲疑心。

  巨大的打擊席捲,她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她渾身脫力,直直跌坐回軟椅上,再無半分往日盛氣凌人的模樣,只剩滿目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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