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躺的板板整整的。
手腳規規矩矩地不敢亂動。
在他看來墓里的屍體也就這個樣子了吧。
張海俠坐在床邊。
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張海樓,看他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張海樓眼睛閉了足足幾分鐘,依舊能夠感受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小心翼翼睜開左眼睛。
好傢夥。
正好與張海俠的目光對個正著。
額--!!!
張海樓有種偷東西被正主抓包的囧迫感。
「蝦...蝦仔。」張海樓訕笑著睜開眼睛,腦子一抽話脫口而出,「你這樣整得跟遺體告別似的,我真睡不著啊。」
屋子裡靜了一瞬。
張海俠手肘搭在膝蓋上。
上身微微往前傾,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
心裡窩著的那股火恨不得把擾亂張海樓心的女人馬上抓出來。
至於抓出來後如何?
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總歸不會讓她繼續出現在海樓面前。
「睡不著?」他聲調壓得很低,一字一句落下來,「是心裡有事,所以睡不著吧。」
我艹!
蝦仔咋知道了?
張海樓心裡一緊。
頃刻間,冷汗順著後背直接往下流。
他...
怕了。
繼上輩子失去張海俠後,張海樓第二次感覺到了恐懼。
不行。
不能說實話。
他承受不了再次失去張海俠。
張海樓打定主意死活不承認。
他硬著頭皮扯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身子往被窩裡面縮了縮,故意裝出一副死活睜不開眼睛,「能有啥事啊?我就是最近看卷宗累的腦袋瓜子跟屁蹦了似的疼。」
說完,又伸手扯了扯張海俠的胳膊,「蝦仔,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最討厭看那些卷宗了,嘿嘿,所以我可以睡覺了嗎?」
可憐巴巴的眼神。
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看見了都不忍心繼續苛責。
張海俠心軟了幾分。
不忍心繼續為難張海樓。
可心底那點疙瘩並沒有就此消散。
堵在心口沉甸甸的。
張海俠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一旁拿起一塊干毛巾。
折回床邊。
二話不說伸手就扣住張海樓的後頸,把人腦袋輕輕托起來。
張海樓光顧著鑽被窩了,頭髮濕漉漉的還往下滴水。
以往這種動作早就習以為常了。
今天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條件反射就要往後縮。
「別動。」張海俠聲音冷冷的,手上力道不輕不重,扣著他不讓躲開,「頭髮不擦乾,夜裡要頭疼。」
哎我去。
張海樓感覺身子下面全都是針。
扎得他渾身難受。
度秒如年啊。
擦的差不多了,張海俠收回手,把毛巾隨手搭在床沿上。
他俯下身,視線落在張海樓緊繃的臉上。
「睡吧。」張海俠的語氣緩和了不少,「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艾瑪啊!
這話簡直堪比聖旨。
張海樓立馬裝死。
燈被熄滅。
張海俠翻身躺到床的另一側。
一張床,兩個人。
中間卻像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睡?
睡個屁。
張海樓一點睡意都沒有。
身旁就是張海俠的氣息,他連翻身都不敢。
只能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在心裏面把地下檔案館那些設計機關的張家先輩挨個罵了一遍。
缺了大德的傢伙。
別讓老子逮到你的蹤跡,不然骨灰都特麼給你揚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
兩個人頂著四隻熊貓眼出現在餐桌旁。
張海琪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左瞧右看琢磨了好一會兒,「你們兩個...昨晚去偷東西了?」
「老太婆,我和蝦仔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張海樓為了掩蓋心虛,嗓門提高了八度憤憤不平,「我們是為了思索案子才變成這樣的。」
「行行,愛咋咋地,老娘懶得管你倆。」
張海琪呷了一口熱茶,眼皮都懶得抬,指尖敲了敲桌麵攤開的那疊卷宗抄本,「我只說一件事,去了千萬要小心謹慎,查不查案子無所謂,你們兩個要給我完完整整的回來,聽見沒有。」
「娘,你這算不算是心疼我啊?」張海樓眼睛一亮,嬉皮笑臉地湊到張海琪面前。
前後兩輩子。
這是第一次聽到師傅這麼叮囑自己。
眾所周知張海琪對待任務極為重視。
某些任務即便是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現如今居然能從她嘴裡聽到任務無所謂幾個字。
嚯!
張海樓徹底興奮了。
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在師傅心目中的地位已經蓋過了任務?
「滾一邊去。」張海琪毫不留情地推開了那張礙事的臉,笑罵了一句,「老娘是擔憂張海俠,跟你有什麼關係?少自作多情了。」
「哦。」張海樓肉眼可見地有了一絲失落。
得!
張海琪有些不忍心了。
手一伸又把人勾到了面前。
抬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頰,「臭小子,少給老娘擺出挨欺負的德行,心疼你總行了吧。」
一句話好似強心針。
張海樓一秒鐘原地復活。
「嘿嘿!老...娘你放心,我一定把蝦仔活蹦亂跳地帶回來。」
「行了,趕緊滾蛋吧。」張海琪哭笑不得,抬手又給了他一個腦瓜崩,「你也要安安穩穩的回來。」
張海樓捂著被彈得微微發疼的額頭,笑得眉眼都揚起來。
真好。
師傅心裡果然還是有自己的。
張海俠靜靜站在桌邊,眼底緊繃的神色鬆了些許。
簡單扒完早飯,兩人背上行囊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海琪在身後叫住他們。
「張海俠。」
張海俠腳步頓住,回頭望去。
「看好他,不要衝動。」張海琪淡淡叮囑,「早去早回。」
「我知道。」張海俠輕輕點頭。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心病還須心藥醫。
碼頭的海風遠遠吹過來,帶著咸腥潮氣。
此處距離孤島大約有兩日的距離
木船泊在岸邊,船夫已經等候多時。
踏上甲板,船身輕輕搖晃。
船艙不大。
接下來幾日,他和張海俠幾乎沒有可以躲開的空間。
張海樓靠在船舷。
忍不住心裡又把張家設計機關的先輩挨個問候一遍。
損到家了。
害得自己現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