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閒事。」
陳皮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張日山目光如電般射了過來,「陳皮,你找死。」
「老子說錯了嗎?」陳皮梗著脖子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樣子,冷笑連連,「我師傅命懸一線,哪有閒工夫管別人的死活,萬一踩進圈套所有人都得折在這裡。」
「陳皮住嘴。」二月紅悶咳了幾聲,「佛爺自有考量,無需你多言。」
末了又對著張日山道歉,「張副官請多見諒,陳皮被我寵壞了。」
話都說到這裡。
張日山哪怕心頭不爽也不好意思繼續對陳皮動手了。
「對對,二爺說的對,佛爺這麼做肯定有道理的。」齊八爺開口打圓場,「咱們在等一會兒,權當休息片刻了。」
陳皮鼻子裡哼了一聲。
手死死地按在腰間短刀上,眼神緊盯著黑漆漆的密林。
但凡有任何不妥之處,別怪老子手下不留情面。
管你是人是鬼還是小孩子。
結局只有一個死。
眾人原地戒備等著張啟山回來。
齊八爺膽子小。
下意識地往二月紅身邊靠了靠。
沒辦法。
在場幾個人當中就他真是手無縛雞之力。
足足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就在陳皮越來越不耐煩的時候,密林深處傳來兩聲短促的口哨,是張啟山約定好的暗號。
張日山當即握緊了腰間的槍,「是佛爺。」
呼!
齊鐵嘴下意識地呼出一口氣。
艾瑪啊!
佛爺可算是平安回來了。
再等幾分鐘。
算命的尿都要急出來了。
不多時,樹林裡傳出踩踏枯枝的聲響。
就見張啟山胳膊下面夾著一個小孩從暗處走了出來。
我去。
還真是小孩不是鬼。
齊八爺心裡狠狠鬆了口氣,差點沒把懸在嗓子眼的心臟吐出來。
人嚇人嚇死人啊。
他膽子本來就小如鼠。
黑燈瞎火深山老林,又是詭異小孩哭聲,對他來說簡直是熬刑。
張日山快步迎了上去。
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從張啟山頭髮絲看到腳後跟,確認沒有受傷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裡,「佛爺,出了什麼事?」
張啟山隨手把胳膊底下夾著的小孩放下來,「有幾個小毛賊抓了這個小孩,我把他們都收拾了。」
小孩看起來也就五歲左右。
穿著苗寨的服裝,臉上哭的花里胡哨跟泥娃娃差不多。
見陳皮凶神惡煞,嚇得抓著張啟山的胳膊躲在了身後。
小模樣要哭不哭的委屈極了。
陳皮頗有些不屑的撇撇嘴。
小孩是最特麼煩人了。
跟自家師弟相比,一點兒沒有惹人愛的地方。
不。
應該說所有小孩都挺招人煩,唯獨自家師弟招人稀罕。
打小就能跟自己一起偷雞摸狗。
想到張海樓,順勢又想到了張海俠,陳皮心裡的不滿幾乎溢了出來。
混蛋!
師傅說他心術不正。
這小子要真敢對小樓不懷好意,別怪自己九爪鉤不留情面。
不過小樓要是看上他?
哼哼!
敢拒絕?
老子非得把他抓住,洗乾淨塞進小樓被窩裡。
我師弟想要,就得得到。
雙標這件事兒在陳皮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齊八爺小聲嘀咕:「這些土匪也太缺德了,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不過……」
齊八爺盯著小孩身上的花紋,略有些遲疑,「佛爺,這小孩身上穿的衣服,如若我沒有看錯,怕是黑石寨的紋樣。」
「老八,你見過?」張啟山又仔細看了看小孩。
「小時候見過。」
齊八爺眉頭皺起,語氣十分肯定,「跟著家族長輩行走江湖的時候,曾經救下過一個女孩子,當時也穿的這種衣服。」
湘西八十二寨。
每一個寨子都有自己獨特的標記。
不知情的人只會看得眼花繚亂,而知情的人則會根據上邊的標記進行躲避和交流。
沒辦法。
五根手指還有長有短呢。
這些寨子自然有親外人,同樣也有厭惡外人的。
張啟山帶著齊八爺,最主要的就是他見多識廣,對湘西八十二寨有一定了解。
此刻,聽著齊八爺講述,微皺眉頭陷入深思。
排外這事兒很棘手。
不過要是有敲門磚呢?
目光在旁邊小孩的身上來回打轉。
一瞬之間,張啟山心裡已然有了全盤計較。
排外又如何?
總不能不要自家孩子吧?
求藥你有理由攆我,送孩子上門總不能還拒之門外吧。
這孩子就是唯一的敲門磚。
當著小孩的面,張啟山沒有把話說得很透,不過在場的都是人精子,自然理解了他的想法。
對呀。
真是打了瞌睡來枕頭。
齊八爺瞬間秒懂,眼睛一亮:「佛爺的意思是——送孩子歸寨?」
「對。」
張啟山點頭,目光落向馬車內氣息孱弱的二月紅,語氣沉定,「以報恩為由入寨名正言順。他們縱使多疑也無法對救了孩子的恩人閉門逐客。」
「只有進了黑石寨,我們才有機會尋得解藥救二爺的命。」
話一出口。
陳皮再瞧小孩順眼多了。
這特麼哪是小崽子,分明是藥娃娃。
小孩根本聽不懂大人說的是什麼,只能緊緊的抓住張啟山的衣服。
繼續往前趕路。
忽然,前方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一簇簇明火火把刺破沉沉夜色,順著山路蜿蜒奔來。
張日山急忙駕車躲到了樹林旁。
掏槍一臉戒備地注視著前方。
瞧著對面來的少說也有百八十人,張日山暗暗叫苦。
虧了。
一把手槍才能弄死幾個人?
早知道多帶點護衛,又或者跟小樓似的弄點炸藥呢。
人群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近前。
火光漫天,百十來號人一個個急的像憋尿似的。
臉色要有多難看有多難看。
目光不斷巡視著周圍樹林,瞧這模樣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敵我不明。
張啟山等人貓腰躲在後邊,沒敢輕易出聲。
就見人群當中一個嬌小女性,手裡拎著一把與她極其不符合的大刀站在最前方。
「搜,一個地方都不能遺漏。」
女人聲音清冷急促,帶著壓不住的焦灼。
百十號寨民立刻散開。
舉著火把鑽進樹林草叢挨寸排查。
人人臉色緊繃,顯然是丟了極要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