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坐在炕沿上，已經把大衣脫了，毛線背心穿在身上，屋裡的炕暖烘烘的。
蘇蔓蔓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農場那邊，前幾天是怎麼回事？」
霍青凌看著蘇蔓蔓，知道這事情也瞞不住，她早晚得知道。
「是馬三的舅舅。」
蘇蔓蔓心裡一沉。
「之前馬三的事情不願意和解，馬三的娘來鬧過的。他舅舅找了人去農場找爸媽的麻煩。」
霍青凌的聲音不高不低：「那天我去送東西，進門看見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柜子倒了，被子扔了一地。爸媽說那些人隔三差五就來，說是找東西，其實就是鬧事。他們怕我們擔心，一直沒說，那天是讓我碰上了。」
蘇蔓蔓攥緊了手指。
霍青凌繼續說：「我那天去的時候，那幾人剛鬧完，我找了出去，順藤摸瓜知道是馬三舅舅找的人。」
蘇蔓蔓似乎想到了什麼：「那你第二去縣裡也是處理這個事情？」
霍青凌點點頭：「嗯，第二天去找張志誠，帶著他去找了那些人。也動用了些老關係，把事情解決了。不會再有人去鬧了。」
「這些事情你怎麼不告訴我？」蘇蔓蔓的聲音有點緊。
霍青凌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不想讓你擔心。」
蘇蔓蔓盯著他，胸口堵著什麼，說不清是生氣還是心疼。兩種東西攪在一起，堵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蘇蔓蔓把臉轉開了，看著窗戶。
她想起從京市到東北這一路，她也是習慣了自己扛事，什麼事都是她一個人拿主意。好也罷壞也罷，她自己擔著，沒想過跟誰商量。
霍青凌也是，他習慣了一個人解決，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告訴自己。
他們兩個人，都還沒學會如何過兩個人的日子。
蘇蔓蔓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看著他。
「霍青凌。」
霍青凌抬起眼睛看蘇蔓蔓。
蘇蔓蔓頓了頓開口。
「你去處理那些事，一個人去周旋，回來什麼都不說。我看你臉色不對，也知道肯定出了事，可你不開口，我連問都不知道從哪問。」
霍青凌喉結動了一下。
「蔓蔓——」
他剛開口。
蘇蔓蔓看著他眼神很認真。
「你不說，我才更擔心。」
霍青凌一下子沒接上話。
蘇蔓蔓看著他，語氣慢慢緩下來：「我知道我不一定能幫上什麼忙，可我至少得知道，你在面對什麼。」
蘇蔓蔓說到這兒，頓了一下，輕輕笑了一下，卻有點無奈：
「以前我也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習慣了。你也是。」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很多話，其實不用說透。
他們太像了。
蘇蔓蔓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伸手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是兩個人。」
霍青凌的手微微一緊。
蘇蔓蔓繼續說：「你之前讓我別什麼事都自己扛。我希望你也一樣。」
蘇蔓蔓的手指慢慢收攏，把他的手握住：
「以後有事，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屋裡安靜下來。
霍青凌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是我沒想周全。」
他沒有找藉口。
「以前習慣了，一個人把事處理完，就算過去了。」
霍青凌看著她，語氣認真了些：「以後不會了。」
蘇蔓蔓看著他，沒說話。
霍青凌反手握住蘇蔓蔓的手，掌心貼緊。
「以後有什麼事，我都跟你說。」
霍青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也一樣。」
蘇蔓蔓這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
蘇蔓蔓的聲音軟下來：「我們慢慢學著習慣兩個人。」
霍青凌沒再說話。
只是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蘇蔓蔓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慢慢靠近。
昏黃的火苗，在風口裡輕輕晃。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蔓蔓先動了動。
她輕輕抽回手，聲音低低的：
「……不早了，睡吧。」
霍青凌應了一聲，把燈吹滅了。
屋裡一下子暗下來。
只剩窗外雪地反出來的一點微光，朦朦朧朧地落進來。
兩人先後上了床。
剛躺下的時候，中間還隔著一點距離，誰都沒動，也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蘇蔓蔓輕輕翻了個身。
霍青凌也側過來，兩個人在黑暗裡對上，呼吸很近，近得連對方細微的停頓都能察覺。
霍青凌先伸了手，摸到蘇蔓蔓的手腕，頓了一下，才慢慢握住。
霍青凌掌心溫度很高。
蘇蔓蔓沒有掙開，反而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動了動。
這個動作足夠讓人心口發緊。
霍青凌的呼吸沉了下來。
他靠過去一點，額頭抵住蘇蔓蔓的額頭，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壓著什麼。
下一刻，唇落了下來。
先是輕的，一點點試探。
蘇蔓蔓閉上眼，沒有躲。
吻慢慢加深，霍青凌從唇邊移開，落到她下巴，再到頸側。
呼吸帶著熱意，一點點落下來。
蘇蔓蔓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抓住了他的衣襟，指尖收緊，像是無意識的反應。
這一下，反倒讓霍青凌的動作頓了頓。
像是被什麼牽住。
霍青凌低頭，在她鎖骨處停了一瞬。
呼吸很重，再往下……
霍青凌忽然停住了。
整個人像是猛地收住。
下一刻，霍青凌翻身躺到一旁，聲音壓得很低：
「……睡吧。」
蘇蔓蔓微微一怔。
黑暗裡，她睜開眼，看著模糊的屋頂輪廓，心裡有點說不清的疑惑。
明明剛剛……
蘇蔓蔓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
這都能停下？這不像他。
蘇蔓蔓沒有出聲，只是慢慢側過身，背對著霍青凌，輕輕拉了拉被子。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落在蘇蔓蔓小腹上。
掌心溫熱。
霍青凌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
「媽說……你這兒，可能有了……我們的孩子。」
蘇蔓蔓微微一怔。
原來是這樣。
蘇蔓蔓心裡那點疑惑，忽然就散了。
怪不得霍青凌剛剛會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