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看了張大勇一眼，點了點頭。
「大勇，謝謝你。」
蘇蔓蔓收回目光，她把自己帶來的籃子挎在胳膊上，轉身往屋外走。
霍青凌蹲下身，把小軒抱了起來。
小軒趴在霍青凌肩膀上，兩隻手摟著他的脖子。越過霍青凌的肩膀，往孫志剛和李建設那邊看了一眼，像要記住那兩張臉。
廚房的門是虛掩的。
蘇蔓蔓伸手把門推開，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灶膛里的火苗晃了晃。
蘇蔓蔓拎著籃子邁過門檻。霍青凌抱著小軒跟在後頭，騰出一隻手，從身後把門帶上了。
門在身後合上，月光一下子鋪過來，白晃晃的，落在雪地上，落在蘇蔓蔓肩膀上。
月亮掛在樹梢上，照得雪地白晃晃的。三個人的影子拖在雪地上，拉得老長老長。
蘇蔓蔓拎著籃子走在前面，霍青凌抱著小軒跟在後面，小軒趴在他肩上，兩隻胳膊摟著霍青凌的脖子，臉埋在他的圍巾里。
走了一段，蘇蔓蔓放慢了步子。
霍青凌走上來，跟她並肩，一隻手抱著小軒，一隻手拉著蘇蔓蔓。
三個人並排走在雪地上。
知青點的窗戶在身後亮著。窗戶紙上映著人影，晃來晃去的，但聽不見聲音了。
蘇蔓蔓此刻覺得，當初剛來就自己蓋房子搬出來這個決定太正確了。
要是還住在知青點，今天這樣的事情，只會多不會少。
蘇蔓蔓攥了攥霍青凌的手。
他的手熱，指節粗糲，把蘇蔓蔓的手包在掌心裡。
蘇蔓蔓感覺到霍青凌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像是在問怎麼了。
蘇蔓蔓搖了搖頭，沒說話。
走了一段，小軒忽然抬起頭問：
「姐，那些人是不是壞人？」
蘇蔓蔓看了小軒一眼，月光照在小軒臉上，他的眼眶還是紅的，鼻頭也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
「這個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今天那兩個人，他們說的話，做的事，是不對的。」
小軒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的。
蘇蔓蔓把小軒的圍巾攏了攏：「以後，那些不好的人，我們可以不來往。誰對咱們好，咱們就對誰好。誰對咱們不好，咱們就離他遠遠的。記住了嗎。」
小軒想了想，點了點頭。
「記住了。」
他又想了一下。
「那王紅霞姐姐是好人。張大勇哥哥也是好人。趙衛國哥哥也是。」
「對。他們都是好人。」
小軒點了點頭，像是把這件事認認真真地記下了，接著又補了一句。
「姐夫是最最最好的人。」
霍青凌的腳步頓了一下。
到了家。
進了屋，蘇蔓蔓安排小軒去洗漱準備睡覺了，小軒洗漱完回到屋裡，眼皮已經在打架了，還撐著不肯躺下。
蘇蔓蔓把他塞進被窩裡，被子拉到下巴，掖好了四個角。
「睡吧。」
小軒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姐。」
「嗯。」
「以後要是壞人來了，我肯定不讓他們進門。」
蘇蔓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摸了摸小軒的額頭。
「好。不讓進。睡吧。」
小軒這才閉上眼睛，翻了個身，呼吸慢慢勻了。
蘇蔓蔓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又幫小軒掖了掖被子，站起來，把門帶上。
廚房裡有光。
霍青凌蹲在灶膛前，把封好的火扒開了，添了幾根乾柴。
蘇蔓蔓走進來，霍青凌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軒睡了？」
「嗯。」
蘇蔓蔓看到鍋里有熱氣冒出來，問道：「你在煮什麼？」
「我想煮點麵條，你想不想吃點？」
「你剛沒吃飽？」
「沒有，我吃了不少，我是剛才看你沒吃多少東西，煮點麵條給你吃。」
蘇蔓蔓今天胃口不是很好，剛剛的確是沒吃多少東西，之前霍青凌一直在跟幾個男知青聊天，沒怎麼關注這邊，沒想到這都被他發現了，蘇蔓蔓心裡一陣溫暖。
麵條煮了一大碗，兩人分著吃。
蘇蔓蔓吃著吃著，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說不上是因為什麼，也許是因為霍青凌煮的麵條，也許是今天發生事情，也許是別的什麼。
霍青凌坐在蘇蔓蔓對面，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兩個人的話，別往心裡去。」
蘇蔓蔓沒抬頭，筷子撥著碗裡的麵條。
「我知道。」
「孫志剛那樣的人，自己不怎麼樣，也見不得別人好。李建設跟他一個德行，湊在一塊兒就會嚼舌頭。」
霍青凌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灶台上，悶悶的一聲。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他們能說出什麼好話。」
蘇蔓蔓夾著麵條的筷子停了一下。
霍青凌看著蘇蔓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以後找機會，我揍他們一頓。」
蘇蔓蔓抬起頭。
「什麼？」
「揍他們一頓。」
他重複了一遍：「不打臉，專挑肉厚的地方揍。讓他們疼，還看不出來傷。」
霍青凌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皮垂著，看著碗裡的麵條，嘴角是彎的。
蘇蔓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是真的被霍青凌那樣子逗樂了。
蘇蔓蔓端著碗，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行。」蘇蔓蔓說，「哪天動手，提前告訴我。」
「告訴你幹什麼。」
「我給你望風。」
霍青凌看著蘇蔓蔓，嘴角那點彎慢慢變大了。
他沒說話，低頭吃麵條。蘇蔓蔓也低下頭，繼續吃碗裡的麵條。
兩個人坐在灶台邊上，就著一膛火，把碗裡的麵條吃完了。
吃完，霍青凌把碗收走，擱進盆里洗起來。
蘇蔓蔓站起來，拿抹布擦了擦灶台。油漬擦掉了，灶台面黑亮亮的，映著火苗的影子。
霍青凌往灶膛里添了最後一根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洗洗睡吧。」
蘇蔓蔓點了點頭。
遠處不知誰家又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響了十幾聲，歇了。硝煙味被風裹著飄過來，淡淡的，又散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屋裡。
門在身後關上了。屋裡暖烘烘的，炕席底下的熱氣透過褥子往上升。
蘇蔓蔓脫了棉襖，鑽進被窩裡。
霍青凌在她旁邊躺下，胳膊伸過來，把她往懷裡帶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