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的下巴擱在蘇蔓蔓頭頂上,胡茬子扎著她的皮膚,微微地癢。
霍青凌的手放在蘇蔓蔓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很輕,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蔓蔓。」
霍青凌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下來,悶悶的,胸腔震著。
「嗯。」
「以後,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用去想別人說什麼。」
蘇蔓蔓沒說話,她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鼻尖蹭到他鎖骨。
霍青凌的心跳聲傳過來,悶悶的,一下一下的。
聽著這心跳聲,蘇蔓蔓很安心,上一世,蘇蔓蔓也遇到過類似今天的情況,那時候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所有人都跟著一起指責她,沒有人聽她辯解,沒有人站在她的身邊支持她。
這一世不一樣了,有人站在自己這一邊了,有霍青凌,有小軒,有王紅霞,有張大勇……
這種有人維護的感覺的真好。
遠處又響了一聲鞭炮,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年初三,下午,蘇蔓蔓正在廚房裡忙活著晚飯,院門被人推開了。
「老霍!霍青凌!在家不?」一個大嗓門從院子裡傳進來,帶著風風火火的勁兒。
蘇蔓蔓擦了擦手,推門出去。
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高個子男人推著自行車站在院子裡,車把上掛著兩瓶酒和一包點心,后座上還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是張志誠,霍青凌的老戰友。他臉上的笑從進門就沒收住,車梯子一支,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嫂子!過年好!」張志誠笑著喊了一聲,把車把上的東西往蘇蔓蔓手裡塞。
「張大哥來了!」小軒從屋裡跑出來。
張志誠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塞給跑來的小軒:「小軒,過年好!張大哥給你的壓歲錢,拿著!」
小軒看了蘇蔓蔓一眼,蘇蔓蔓點了點頭,小軒接過去,脆生生地喊了聲:「張大哥過年好!」
小軒美滋滋地把紅包揣進兜里,跑回屋了。
蘇蔓蔓接過張志誠手裡的東西。
「張同志,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啥?」
「大過年的,空手上門像啥話?」
張志誠擺擺手,沖屋裡喊:「老霍,你出來接一下,后座還有東西!」
霍青凌從屋裡出來,走到自行車后座,解開繩子,把布袋子拎下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說什麼客套話,張志誠走過去,拍了拍霍青凌肩膀,像是對了什麼暗號。
「進屋坐。」霍青凌說。
蘇蔓蔓把人讓進屋,倒上熱茶,又端出瓜子花生和糖果。
「你們聊,我廚房裡還做著菜呢。」
小軒跟著蘇蔓蔓去了廚房幫忙燒火。
蘇蔓蔓在廚房忙活起來,今晚得好好做幾個菜。
張志誠幫過他們太多忙,小軒從農場出來的手續,是他幫著跑的,農場那邊的事,還有馬三的事……
這一樁樁一件件,這個人情,蘇蔓蔓一直記著。
紅燒肉燉上,小雞燉蘑菇咕嘟著,酸菜粉條炒了一大盤,又把臘腸切了一盤。
廚房的桌上擺得滿滿當當,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霍青凌和張志誠在屋裡喝著茶說著話,偶爾傳來張志誠爽朗的笑聲,霍青凌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說什麼,但一直在說。
晚飯擺上了桌,幾個人圍著廚房的小桌坐下。
「嫂子,你這手藝絕了!」張志誠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嚼了兩口,眼睛亮了,「比我們食堂強十倍!老霍你這福氣,上輩子修來的吧?」
霍青凌嘴角動了一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兩個人喝著酒,話匣子打開了。
張志誠說起新兵連的事:「老霍,還記得新兵連那會兒你可是咱們連的尖子,五公里越野次次第一,我跟在你後頭吃土。」
霍青凌接話:「你也不慢,就是總崴腳。」
張志誠哈哈笑:「那是路不平!」
又說起一次實彈演習,說起一個叫「老魏」的班長,說起一次野外生存兩個人分一壺水走了三天三夜。
蘇蔓蔓在旁邊聽著,給兩人倒酒添菜,沒插嘴。
她從來沒見過霍青凌說這麼多話。
平時在家霍青凌一天也說不了幾句,這會兒跟張志誠聊起部隊的事情,話多了不少。
「老霍,你還記得那次不?連長說咱倆是『一個腦子分給兩個人用』,你動腦子我動手——」
張志誠說到一半自己笑了:「不對,你動手也比我厲害。」
霍青凌喝了一口酒,難得地笑了一下,但蘇蔓蔓看見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志誠臉上泛了紅,話更多了。
說起轉業的事,說起當公安這兩年的案子,說起有一回追嫌疑人差點掉溝里,要是你老霍肯定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霍青凌聽著,偶爾點點頭,給他倒酒。
小軒吃完了飯一直聽他們聊天,都聽困了,蘇蔓蔓叫他先洗漱睡覺了。
霍青凌讓蘇蔓蔓先回屋休息,不用管他們了,他們難得一見,估計會聊到很晚。
蘇蔓蔓把廚房的火添上,熱水燒上,又給兩人續了壺熱茶。
「行,你們慢慢聊著,我先去歇著了。」
霍青凌臉上有了酒意,但眼神還清亮,沖她點了點頭。
回屋後,蘇蔓蔓靠在炕被上,拿本書翻了翻,沒看進去,聽著隔壁廚房的聲音,嘴角彎著,今天張志誠過來,看得出來霍青凌很高興。
不知過了多久,張志誠的大嗓門從院子裡傳進來:「行,我自己過去跟小軒睡,你趕緊回屋,嫂子等著呢。」
然後是霍青凌低低地說了句什麼,腳步聲往屋裡來了。
門推開了。
霍青凌走進來,腳步比平時重了些,但還算穩。
他臉上泛著紅,從顴骨一直紅到耳根,眼睛比平時亮,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關上門,站在門口看了蘇蔓蔓一會兒,那目光跟平時不一樣,這會兒是直接的、毫不遮掩的,帶著一點酒意才有的柔軟。
「張志誠呢?」蘇蔓蔓問。
「安排好他跟小軒睡了。」
霍青凌的聲音有點啞,比平時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