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把外套脫下來下來,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屋裡燒著炕,很暖和。
霍青凌身上還帶著外頭的一點涼氣和淡淡的酒味。不是難聞的那種味道,是混著冷風和白酒味道的氣息。
蘇蔓蔓看著他:「喝多了?」
「沒喝多。」霍青凌說。
嘴上這麼說著,人走過來,直接坐到了炕邊。
霍青凌離得近,身上的熱氣一下子就壓過來了。
蘇蔓蔓聞到他身上的酒味,伸手碰了碰他臉:「還說沒多,臉都紅成這樣了。」
霍青凌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沉沉的,落在蘇蔓蔓臉上,半天都沒挪開。
蘇蔓蔓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剛想把手收回來,手腕卻被他握住了。
「蔓蔓。」
他叫了她一聲。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酒後的啞。
「嗯?」
霍青凌握著她的手沒松,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我今天高興。」
蘇蔓蔓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看出來了。」
霍青凌平時話少,情緒也不怎麼往外露。
可喝了酒之後,人像是鬆開了一點,沒平時那麼繃著了。
霍青凌往前靠了靠,額頭抵在她肩上。
動作有點像撒嬌。
蘇蔓蔓一愣。
霍青凌平時哪有這樣的時候。
蘇蔓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聲音放輕了些:「喝醉了?」
「沒醉。」
霍青凌還是那句話,可說完以後,人沒動。
就這麼靠著蘇蔓蔓,手還攥著她的手腕。
霍青凌握著她的手,低聲說:
「今天跟張志誠聊那些事,忽然覺得像是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部隊的時候。」
蘇蔓蔓看著他。
霍青凌低著頭,聲音有點慢。
「新兵連、拉練、演習,還有老魏他們……」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其實我一直挺想他們的。」
霍青凌平時很少提這些,很少說從部隊回來的事。
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了。
因為父親的事,他不得不回來。別人是轉業、復員,有準備,也有安排,只有他像是被硬生生從那個地方拽出來。
霍青凌嘴上不說,可蘇蔓蔓知道,部隊對他來說不只是待過幾年的地方。
那是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也是他最捨不得的地方。
霍青凌低聲說:
「剛回來那陣,我晚上做夢都還是集合號。總覺得第二天一睜眼,還得去出操。」
「後來慢慢習慣了,也就不想了。」
「可今天一聊,才發現……原來還是惦記。」
蘇蔓蔓心裡輕輕一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聲音很輕:
「以後有機會,你還是能回去看看他們。」
蘇蔓蔓知道不用兩年霍父就能平反回去了,到時候說不定霍青凌還能重回部隊。
霍青凌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她,眼神一點點軟下來。
「不過現在也挺好。」
他說:「以前在部隊,覺得只要能留在那兒,別的什麼都不要都行。」
「現在不一樣了。」
他伸手把她拉近了一點。
「現在有你。」
「今天張志誠說,我運氣好。我也這麼覺得。」
霍青凌抬起頭,看著她,眼底那點酒意像是把平時壓著的東西都泡軟了。
「我以前沒想過,自己還能過這種日子。」
有熱炕,有人在等他回屋。
過年有人一起包餃子、放鞭炮,晚上還能坐在一起說話。
這些以前對別人來說再平常不過的東西,對霍青凌來說,卻像是忽然從天上掉下來的。
蘇蔓蔓心口軟了一下。
她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以後都會有的。」
霍青凌沒說話,只是盯著蘇蔓蔓看。
看了一會兒,忽然低頭親了下來。
帶著酒氣的吻,比平時更重一點。
蘇蔓蔓被他親得往後退了退,後背抵在炕柜上。
霍青凌的手撐在她身側,把人圈在懷裡。
他今晚明顯比平時更黏人。
親了一會兒,還不夠,嘴唇從她唇邊移開,又落到她臉側、耳後。
呼吸很熱。
落在脖子上,激得人輕輕一顫。
蘇蔓蔓伸手推了推他:「霍青凌……」
霍青凌「嗯」了一聲,卻沒停。
反而握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你今天喝多了。」蘇蔓蔓聲音有點輕。
「沒多。」
他說著,低頭又親了親她下巴。
像是怎麼都親不夠。
屋裡很安靜。
霍青凌的呼吸越來越重,抱著她的手也一點點收緊。
他低頭埋在她頸側,好一會兒沒動。
蘇蔓蔓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繃著的力道。
過了一會兒。
霍青凌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他手還放在她腰上,額頭抵著她肩窩,呼吸很沉。
屋裡安靜了很久。
蘇蔓蔓輕輕碰了碰他:「霍青凌?」
霍青凌閉了閉眼。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啞得不像樣:「不能胡來。」
霍青凌說著,手掌慢慢往下,落在她小腹上。
隔著棉衣,輕輕貼著。
「媽說,得小心點。」
蘇蔓蔓一時沒說話。
霍青凌低頭,在她唇上又親了一下。
這一次很輕。
帶著點不舍,又帶著點克制。
「睡吧。」
他說完,鬆開蘇蔓蔓,翻身躺到一邊。
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樣,還往外挪了挪。
蘇蔓蔓側頭看著他,忍不住有點想笑。
明明剛才還一副收不住的樣子。
現在倒裝得挺正經。
蘇蔓蔓沒拆穿,只是往他那邊靠了靠,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霍青凌身體僵了一下。
過了幾秒,還是抬手把她攬進了懷裡。
兩人挨在一起睡了過去。
霍青凌的手一直搭在她小腹上,呼吸沉沉的,帶著酒後的熱氣。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蔓蔓就醒了。
屋裡靜悄悄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霍青凌還在身邊。
難得。
平時他總是起得很早,等蘇蔓蔓醒的時候,人已經把水燒好了,院子掃乾淨了。
大概是昨晚喝了酒,又聊得太晚,他還沒醒。
霍青凌側躺著,眉眼放鬆下來,沒有平時那麼冷硬。
蘇蔓蔓看了他一會兒,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昨晚兩個人都喝了點酒,張志誠喝得更多,早上還是吃點清淡的舒服些。
蘇蔓蔓披上棉襖,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