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添了水，抓了把小米熬粥，又切了點鹹菜，熱了些菜，準備蒸幾個開花饅頭，再臥幾個雞蛋。
廚房裡漸漸有了熱氣。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白氣慢慢升起來。
蘇蔓蔓剛把鹹菜切好，就聽見身後傳來開門聲。
她回頭。
霍青凌已經進來了。
頭髮還有點亂，身上的棉襖也沒系嚴實，帶著剛起床的樣子。
蘇蔓蔓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麼不多睡會兒？」
霍青凌「嗯」了一聲，走到灶台邊。
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好像昨晚那個喝了酒、抱著她不撒手的人根本不存在。
蘇蔓蔓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霍青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抬眼看了她一眼，耳根有點發紅。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把人拉進懷裡。
蘇蔓蔓一愣。
霍青凌低下頭……
院子裡忽然傳來小軒的聲音：
「張大哥！你醒啦？」
緊接著就是張志誠的大嗓門：
「醒了醒了，再不醒都不好意思了！」
霍青凌動作一頓。
蘇蔓蔓沒忍住，低頭笑了。
霍青凌看了她一眼，還是鬆開了手。
推開廚房門出去。
「醒了？」霍青凌看著院子裡的張志誠，聲音淡淡的。
「早醒了。」張志誠活動了兩下肩膀，「就是昨晚喝得有點多，頭還有點暈。」
小軒跟在旁邊，仰著腦袋問：「張大哥，你昨晚是不是打呼嚕了？我都聽見了。」
張志誠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那肯定不是我，那是你姐夫。」
霍青凌看了他一眼。
張志誠立馬咳了一聲：「行行行，當我沒說。」
幾個人說著話進了廚房。
屋裡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已經熬好了，饅頭和雞蛋也出了鍋。
張志誠一進來就聞到香味，立馬搓了搓手。
「嫂子，我昨晚喝成那樣，還得麻煩你一早給做飯，真是不好意思。」
「客氣什麼。」蘇蔓蔓把粥盛出來，「都是現成的，吃點熱乎的胃裡舒服。」
張志誠往桌邊一坐，聞著粥香，忍不住感嘆：
「老霍，你這日子還是真讓人羨慕啊。」
張志誠端起粥喝了一口，熱乎乎地下了肚，整個人都舒坦了。
「還是嫂子會照顧人。」他說著看了霍青凌一眼，「你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哪有這待遇。那會兒你發著燒都得硬撐著去訓練，回來了還拿涼水沖臉，生怕讓人看出來。」
霍青凌皺了皺眉：「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張志誠樂了：「我這是替你回憶回憶過去。」
小軒捧著碗坐在旁邊，一邊喝粥一邊好奇地問：「姐夫以前也生病啊？」
「那當然。」張志誠夾了口鹹菜，「你姐夫那時候就是愛逞強，腿傷還沒好利索，就非要跟著拉練，最後差點讓連長罵死。」
霍青凌沒說話，只低頭吃飯。
可蘇蔓蔓還是看了他一眼。
那些受過的傷，吃過的苦，他不提，別人也就不知道。
張志誠看見蘇蔓蔓的眼神，忽然笑了笑：「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有人管著了，比以前好多了。」
霍青凌抬頭看了他一眼。
「趕緊吃你的。」
張志誠又笑，端起碗埋頭喝粥。
吃完飯，張志誠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
小米粥熱乎乎地下了肚，頭也沒那麼暈了。
張志誠看著桌上的空碗，又看了看忙著收拾碗筷的蘇蔓蔓，笑著說：
「嫂子，真是麻煩你了。昨晚喝成那樣，今兒一早還給我做飯。」
「客氣什麼。」蘇蔓蔓把碗摞起來，「也沒費什麼事。」
張志誠搖搖頭。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以前在隊裡，我們過年值班、拉練，吃口熱乎飯都不容易。現在一來你們這兒，又是好菜又是熱炕，早上還有熱粥熱饅頭，我都快不想走了。」
小軒在旁邊立馬接了一句：
「張大哥，那你別走了！」
一桌人都笑了。
張志誠伸手揉了揉小軒腦袋：「那可不行，我還得回縣裡值班呢。」
他說著站起身，把棉襖穿好。
霍青凌也跟著站了起來。
張志誠一邊系圍巾，一邊看了眼屋裡，忽然笑了笑：
「老霍，說真的，看你現在這樣，我挺替你高興的。」
霍青凌沒說話。
張志誠卻像是知道他明白，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以前總覺得你這人活得太硬，什麼事都自己扛，也不愛說話。現在好了，有嫂子管著，屋裡有熱乎氣，像個家了。」
霍青凌低低「嗯」了一聲。
張志誠轉頭又看向蘇蔓蔓：
「嫂子，老霍這人話少，脾氣也硬，可他心不壞。以後你多擔待點。」
「他對我挺好的。」蘇蔓蔓笑著說。
張志誠一愣，隨即笑出了聲：「行，那我就放心了。」
他說完，拎起自己的布袋子往外走，布袋子裡是蘇蔓蔓給他準備的回禮，他推讓不過，只能拿著。
霍青凌送他到院門口。
自行車推出來，車軲轆壓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張志誠跨上車，又回頭沖他們揮了揮手：
「行了，回吧，外頭冷。」
「有空去縣裡找我。」
「知道了。」霍青凌說。
張志誠笑了一下，蹬著自行車走了。
風有點大，卷著雪沫子吹過去。
張志誠走後，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自行車軲轆壓雪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蘇蔓蔓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霍青凌已經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一邊了。
昨晚喝了酒，今早又折騰了一頓，午飯也沒做太複雜的。蘇蔓蔓蒸了饅頭，燉了點白菜豆腐。
小軒胃口好，吃了兩個大饅頭，又喝了一大碗菜湯。
吃完飯，人就坐不住了。
「姐，我出去玩一會兒。」
「別跑太遠。」蘇蔓蔓給他把圍巾繫緊，「早點回來，天黑得早。」
「知道啦。」
小軒答應得脆生生的，轉頭就跑了。
沒一會兒，院門外就響起幾個孩子的笑鬧聲。
「走走走，俺也去！」
「俺也去河套那邊！」
「俺也去！」
聲音越來越遠。
蘇蔓蔓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小軒穿著棉襖，圍著紅圍巾，跑在最前頭，踩著雪跑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