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坐到炕邊，把小軒抱進懷裡。
小軒疼得一抽一抽的，卻還是努力忍著。
「姐。」
「嗯。」
「你別哭。」
蘇蔓蔓眼淚控制不住掉下來。
她死死抱著他，聲音發啞：
「姐不哭。」
「姐在呢。」
沒多久，外面就傳來牛車軲轆碾雪的聲音。
霍青凌回來了。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老趙頭。
老趙頭披著羊皮襖，趕著牛車停在院門口，一看見小軒腿上的血，也皺了眉。
「快快快，趕緊上車。」
霍青凌拿棉襖把小軒裹嚴實，又抱起來。
蘇蔓蔓跟著出去，上車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摔下去。
霍青凌一把扶住她。
「你慢點。」
蘇蔓蔓點了點頭，可臉還是白得厲害。
牛車晃晃悠悠出了村。
風迎面吹過來，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老趙頭坐在前頭趕車，嘴裡不停吆喝著，牛蹄踩在凍得發硬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霍青凌坐在車裡，懷裡抱著小軒。
小軒被棉襖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
臉白得厲害。
傷口雖然簡單扎住了，可血還是一點一點往外滲，把棉布都浸紅了。
蘇蔓蔓坐在旁邊，手一直攥著小軒冰涼的小手。
「小軒，疼不疼？」
小軒額頭上全是汗，疼得嘴唇都在抖，卻還是搖頭。
「不疼。」
蘇蔓蔓眼眶一下就紅了。她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
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蘇蔓蔓腦子裡亂得厲害，一會兒是小軒現在的樣子，一會兒又是上一世農場那個冬天。
她後來去農場的時候，那裡的人跟她說，小軒走的時候才十歲
說那年冬天太冷了，孩子燒了好多天，連藥都沒有。
有人說，小軒到最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還有人說，孩子臨走前還一直念叨姐姐。
蘇蔓蔓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她不敢往下想。
「小軒不會有事。」
霍青凌忽然開口。
蘇蔓蔓抬起頭。
霍青凌一隻手抱著小軒，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就是傷口深了點，到了醫院縫上就行。」
霍青凌聲音低低的，卻很穩。
像是只要他說不會有事，就真的不會有事。
蘇蔓蔓看著他，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
她低頭胡亂擦了一下，點了點頭。
牛車走得不快。
雪路難走，路上還有結冰的地方。
走到半路，車軲轆忽然陷進一個雪坑裡，牛往前使勁拽了兩下，車卻沒動。
老趙頭「哎喲」了一聲，趕緊下車。
「壞了，陷住了。」
霍青凌把小軒交給蘇蔓蔓抱著，跳下車去推。
寒風吹得人臉發木。
霍青凌彎下腰，肩膀抵著車板，一下下往前使勁。
老趙頭也在旁邊推。
車軲轆在雪地里打滑，泥雪混在一起。
霍青凌額頭很快就冒了汗。
蘇蔓蔓抱著小軒，看著他在雪地里推車，手忍不住攥緊了棉襖。
蘇蔓蔓從來沒覺得，去縣醫院這條路這麼長。
折騰了好一會兒，牛車才終於從坑裡出來。
霍青凌重新上車的時候，呼吸有點重，額頭上都是汗。
他先低頭看了眼小軒。
「怎麼樣？疼不疼？」
小軒疼得眼睛都紅了，卻還是小聲說：
「姐夫，我沒事。」
霍青凌伸手摸了摸他腦袋。
「小軒真勇敢，忍一忍，快到了。」
天一點點暗下來。
縣城終於出現在前頭。
遠遠就能看見醫院那棟灰撲撲的小樓。
牛車剛停穩，霍青凌就抱著小軒跳下車，大步往裡走。
醫院裡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
走廊里擠滿了人。
有抱著孩子的，有扶著老人的，還有坐在長椅上輸液的。
小軒剛一放到診床上，值班醫生就皺起眉。
「怎麼拖這麼久才送來？」
霍青凌沒說話。
蘇蔓蔓站在旁邊，手還在發抖。
醫生把小軒褲腿剪開，露出傷口。
傷口比之前看著還嚇人，肉翻著，裡面還扎進去一小截樹枝。
「得趕緊處理，還得縫針。」醫生看了一眼，「再晚點容易感染。」
小軒一聽「縫針」，小臉一下白了。
可他抿著嘴，硬是沒哭。
霍青凌蹲下身，看著他。
「男子漢，忍一忍。」
小軒點點頭，小手卻緊緊攥住霍青凌袖子。
醫生把人推進裡頭處理傷口。
門關上的時候，小軒終於忍不住了，哭聲從裡面斷斷續續傳出來。
霍青凌讓蘇蔓蔓在這守著，他去辦手續。
蘇蔓蔓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裡面時不時傳來小軒壓不住的哭聲。
「疼……」
「我不動，我不動……」
蘇蔓蔓聽得心都揪起來了。
她站在門邊，手死死攥著衣角，指尖都發白了。
霍青凌辦完手續回來，把一杯熱水遞給蘇蔓蔓。
「喝點水。」
蘇蔓蔓搖了搖頭。
她根本喝不下去。
她腦子裡一片亂，耳邊全是小軒的哭聲，還有上一世那些斷斷續續聽來的話。
蘇蔓蔓越想越慌，胸口堵得厲害。
霍青凌看著她，眉頭皺得很緊。
「蔓蔓。」
蘇蔓蔓抬頭看他。
霍青凌伸手，把她冰涼的手握進掌心裡。
「沒事的，醫生能處理好。縫上針，好好養著就行。」
霍青凌聲音低沉，一句一句的，不快，卻很穩。
蘇蔓蔓看著他，眼眶有些紅腫。
「我害怕。」
蘇蔓蔓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散了。
「我總怕……」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
可霍青凌像是知道她沒說出口的是什麼。
他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不會有事。」
「有我在。」
蘇蔓蔓鼻子一酸，眼淚又下來。她低下頭，不想讓人看見。
可霍青凌還是看見了。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淚，動作有些笨拙，卻很輕。
裡面折騰了快半個小時，門終於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皺著眉道：
「傷口縫好了，樹枝也取出來了。還好沒傷著骨頭，就是口子深，得養一陣子。」
蘇蔓蔓一下鬆了口氣，腿都有點發軟。
「謝……謝謝醫生。」
醫生給小軒處理完傷口，又讓人拍了片子。
還好，骨頭沒斷，只是傷口太深，縫了十幾針，醫生不放心，還是讓住院觀察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