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跟著護士一起把小軒送進病房。
「這幾天容易發燒。」醫生把病歷合上，「孩子傷口深，又受了凍，今晚大概率會起熱，孩子身邊別離人。」
「好的，我們知道了，謝謝醫生。」
病房不大，裡面一共擺了四張鐵架床。靠窗那張剛空出來，小軒躺了上去，腿上包著厚厚的紗布，人已經有些蔫了。
折騰了這麼久，小軒早就沒了精神，眼睛半睜半閉地躺著。
蘇蔓蔓坐在床邊，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不算燙。
可她心裡一點都松不下來。
醫生說可能會發燒。
她一聽見這兩個字，心就像被什麼攥住了一樣。
上一世，她去東北農場的時候，聽那邊的人說，小軒就是先發燒。
一開始只是低燒，誰也沒太當回事。
後來越燒越厲害，人昏昏沉沉的。
農場裡沒藥，送縣裡又太遠，最後就那麼拖著……
蘇蔓蔓不敢再往下想。
她伸手，把小軒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裡。
「姐……」
小軒睜開眼睛，小聲叫她。
「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蘇蔓蔓眼睛一下紅了。
「胡說什麼。」
「你嚇死姐了。」
小軒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我以後不去河邊了。」
蘇蔓蔓摸了摸他頭髮，沒說話。
霍青凌把住院手續辦完，又出去買了幾個熱乎乎的包子，打了一壺熱水回來。
小軒沒什麼胃口，只勉強吃了半個包子。
到了晚上，果然發起了燒。
一開始只是額頭髮燙，後來臉越來越紅，人也開始說胡話。
「姐……」
「我冷……」
「姐，我疼……」
蘇蔓蔓坐在床邊，拿毛巾一遍遍給他擦額頭，手都是抖的。
病房裡的燈昏黃，外頭風吹得窗戶直響。
小軒燒得迷迷糊糊，整個人蜷在被子裡，小臉通紅。
蘇蔓蔓看著看著，眼前忽然就模糊了。
蘇蔓蔓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一直以為，只要把小軒接出來，只要給他吃飽穿暖，他就不會再出事。
可現在，看著他發燒，看著他難受，她忽然發現，自己還是怕。
怕那個冬天會重來。
怕自己一個沒看住，又會失去他。
蘇蔓蔓低著頭，拿毛巾給小軒擦臉，眼淚卻一滴一滴往下掉。
霍青凌從護士站回來，手裡拿著退燒藥和熱水。
一進門，就看見蘇蔓蔓低著頭坐在床邊，肩膀微微發抖。
霍青凌腳步停了一下。
然後走過去，把藥放在床頭。
「醫生說先吃藥，實在不退再打針。」
蘇蔓蔓沒說話。
霍青凌蹲下來，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蔓蔓。」
蘇蔓蔓抬起頭，眼圈通紅。
「我害怕。」
蘇蔓蔓聲音很輕。
「我總覺得……他會出事。」
霍青凌看著她。
蘇蔓蔓平時太能撐了，出了什麼事都咬著牙自己扛，很少有這樣慌成一團的時候。
霍青凌握緊了她的手。
「不會。」
「醫生都說了，發燒是正常的，退下來就沒事了。」
「有我在，你別怕。」
蘇蔓蔓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凶了。
霍青凌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身上還帶著外頭的涼氣。
蘇蔓蔓靠在他肩上，慢慢閉上眼睛。
外頭風雪呼嘯。
病房裡，藥水味和暖氣味混在一起。
霍青凌一隻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拿著毛巾，繼續給小軒擦額頭。
夜越來越深。
病房裡另外幾張床的人都睡了，只剩下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還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
小軒吃了藥，燒退下去一點，可人還是昏昏沉沉的。
他睡得不安穩，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又迷迷糊糊地喊姐姐。
蘇蔓蔓一直守在床邊，幾乎沒怎麼合眼。
霍青凌怕她撐不住，低聲說：「你靠一會兒，我看著。」
蘇蔓蔓搖了搖頭。
「我不困。」
蘇蔓蔓嘴上這麼說，可眼睛已經熬紅了。
霍青凌看了她一會兒，把她身上的棉襖往緊里攏了攏。
他低頭把暖壺裡的熱水倒出來，遞給她。
「喝點。」
蘇蔓蔓接過去，熱氣撲在臉上，人終於緩過來一點。
小軒半夜又燒起來一回。
人燒得迷迷糊糊，嘴裡一直喊：
「媽……姐……姐夫……」
蘇蔓蔓立刻俯下身，握住他的手。
「姐在。」
「姐在這兒。」
小軒像是聽見了，慢慢安靜下來。
護士過來量了體溫，又打了一針退燒針。
折騰完，已經快後半夜了。
病房裡的燈關了一半，只留下一盞小小的壁燈，昏昏黃黃的。
蘇蔓蔓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小軒。
孩子燒退了一些，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蘇蔓蔓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也跟著鬆了一點。
可這一松，人反而更難受了。
她胃裡一陣陣發堵，小腹也隱隱發沉。
她開始還忍著。
後來疼得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墜著往下扯。
霍青凌一直在旁邊守著，很快就發現她臉色不對。
「怎麼了？」
蘇蔓蔓搖頭：「沒事。」
霍青凌皺眉。
「臉都白了，還說沒事？」
蘇蔓蔓剛想說話，忽然感覺身下一熱。
她整個人一下僵住。
霍青凌也看見了。
她棉褲上透出一點血色。
霍青凌臉色瞬間變了。
「護士！」
霍青凌猛地站起來，聲音壓得低，卻急。
值班護士很快跑過來，一看蘇蔓蔓的樣子，立刻扶著她往外走。
「家屬跟上。」
霍青凌一把扶住蘇蔓蔓。
蘇蔓蔓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只覺得肚子疼，腿發軟，耳邊全是亂糟糟的聲音。
被扶進檢查室的時候，她手還死死攥著霍青凌袖子。
「霍青凌……」
霍青凌握住她的手。
「我在。」
「別怕。」
蘇蔓蔓躺到檢查床上，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醫生簡單問了幾句月事的情況，皺著眉看了她一眼。
「多久沒來月事了？」
蘇蔓蔓怔了一下。
她月事本來就不規律。
以前醫生也說過，她身體不好，很難懷上。
再加上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她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她低聲說了個大概時間。
醫生聽完，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像是懷孕了。」
蘇蔓蔓愣住了。
霍青凌站在旁邊，也一下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