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窩裡暖烘烘的，門外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時有人走過。
霍青凌把藥一粒一粒擺好，轉過身的時候，見蘇蔓蔓正靠在枕頭上看他。
病房裡的燈不算太亮，昏黃黃的一盞，照得人眉眼都柔和了些。
可蘇蔓蔓還是看清了霍青凌眼底那層青黑。
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白天跑上跑下，打飯、買東西，一邊要照顧小軒，一邊還要守著她。晚上也不敢睡沉，一會兒起來給小軒倒水，一會兒又過來看蘇蔓蔓有沒有睡好。
人瘦了一圈，下巴都比前幾天更尖了。
霍青凌走過來，把藥遞給蘇蔓蔓。
「先把藥吃了。」
蘇蔓蔓接過來，沒急著吃，只是抬頭看著他。
「你這幾天都沒怎麼睡吧。」
霍青凌頓了一下。
「還行，抽空也睡了的。」
「看你眼睛都熬紅了。」
霍青凌把搪瓷缸子遞給她。
「沒事，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一周沒合眼都有過，這點強度沒事的。」
蘇蔓蔓捏著藥片，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眼底。
蘇蔓蔓的手指有點涼。
霍青凌動作一頓，低頭看她。
蘇蔓蔓聲音很輕。
「霍青凌，你照顧我們，也得顧著自己一點。」
霍青凌沒說話。
病房裡安安靜靜的，過了好一會兒，霍青凌才低低「嗯」了一聲。
蘇蔓蔓把藥吃了，霍青凌接過空缸子，剛想放回床頭，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霍青凌低頭。
蘇蔓蔓拉著他的手，往裡挪了挪。
「來，你過來坐會兒。」
霍青凌順著蘇蔓蔓的力道，在床邊坐下。
病房裡拉著帘子，把他們這一小塊地方隔了出來。隔壁床的大姐這會兒正睡著，隱約能聽見均勻的呼吸聲。
蘇蔓蔓抬起手，替霍青凌把棉襖領口上沾著的一點蘋果皮屑摘掉，又拍了拍他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灰。
蘇蔓蔓動作慢慢的，指尖順著他領口蹭過去，碰到他脖子的時候，霍青凌喉結動了一下。
「幹什麼？」
「我想好好看看你。」
蘇蔓蔓抬眼看著他。
霍青凌這幾天明顯瘦了，眼底壓著一層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一點胡茬。
蘇蔓蔓看著看著，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眼底。
「你是不是都沒睡覺。」
霍青凌沒說話。
蘇蔓蔓指尖又往下，輕輕碰了碰他下巴上的胡茬，扎扎的。
「都長鬍子了。」
霍青凌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低的。
「別亂摸。」
「我摸摸怎麼了。」蘇蔓蔓看著他，聲音很輕，「你是我男人。」
霍青凌耳根一下就紅了，扭頭看了看旁邊。
他想板著臉，可看著蘇蔓蔓，怎麼也板不起來。
蘇蔓蔓拉著他的手沒放，又輕輕捏了捏他指尖。
「你看看你，這幾天瘦了多少。」
「我沒事。」
「怎麼沒事。」蘇蔓蔓聲音裡帶了點心疼，「你白天照顧小軒，晚上還要守著我，來回跑，連覺都睡不好。」
蘇蔓蔓越說越心疼，鼻子都有點發酸。
「霍青凌。」
「嗯。」
「這幾天你受累了，看到你這樣，我也不好受。」
霍青凌看著她。
蘇蔓蔓靠在枕頭上，頭髮散在肩上，臉色還有些白，偏偏一雙眼睛濕濕的，軟得不像話。
霍青凌目光暗了暗。
他下意識往帘子外頭看了一眼。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走廊里有人路過，偶爾響一聲。
霍青凌低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別瞎想，你現在只要想著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不重要。」
蘇蔓蔓偏過頭，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你低一點。」
霍青凌沒動。
「低一點嘛。」
蘇蔓蔓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霍青凌到底還是俯下身。
蘇蔓蔓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拉了一點。
霍青凌呼吸頓了一下。
下一秒，蘇蔓蔓輕輕親了親他的嘴角。
很輕的一下。
霍青凌整個人都僵住了。
蘇蔓蔓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霍青凌。」
「嗯。」
「你怎麼這麼對我這麼好啊。」
霍青凌喉結滾了一下，眼神一下深了。
他盯著蘇蔓蔓看了兩秒，忽然抬手扣住她後腦勺，低頭親了下來。
這個吻比剛才深一點。
先是碰了碰她嘴唇，然後又慢慢含住，輕輕磨了兩下。
蘇蔓蔓呼吸一下亂了。
她抓著他棉襖前襟，閉上眼睛。
霍青凌這幾天都壓著，忍著，連抱她都不敢太用力。
這會兒被她這麼一親，哪裡還忍得住。
霍青凌一隻手托著她後腦勺，一隻手扶著她肩，親得很慢，也很深。
蘇蔓蔓被他親得耳朵都紅了，忍不住輕輕喘了一聲。
霍青凌動作頓了一下。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點重。
蘇蔓蔓睜開眼，看見他眼底那點壓著的暗色，心口輕輕跳了一下。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他耳朵。
「霍青凌。」
「嗯。」
「你耳朵紅了。」
霍青凌閉了閉眼，抓住她亂動的手。
「別招我。」
蘇蔓蔓看著他，忍不住笑。
「我怎麼招你了。」
霍青凌看著她，眼神沉沉的。
「你自己知道。」
他說完，低頭又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這次很輕，像是不捨得碰重了。
然後才慢慢鬆開蘇蔓蔓，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覺。」
蘇蔓蔓卻還抓著他的袖子沒放。
霍青凌低頭。
蘇蔓蔓看著他，聲音輕輕的。
「你陪我睡會兒。」
霍青凌看了她兩秒，到底還是脫了棉襖，小心地躺到床邊。
病床不大，霍青凌只占了一點位置，怕擠著她。
蘇蔓蔓卻主動往他懷裡靠了靠。
霍青凌伸手，把她輕輕摟住，下巴抵在她發頂，慢慢閉上眼。
蘇蔓蔓閉著眼，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一點一點安定下來。
又過了幾天，小軒腿上的傷口徹底不紅不腫了。
蘇蔓蔓也沒再肚子疼，臉色一點點養回來。
醫生查完房，說可以出院了。
霍青凌先去給蘇蔓蔓辦出院。
婦產科這邊人不算多，走廊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霍青凌拿著單子，聽醫生交代注意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