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的主治醫生是個女醫生,四十來歲,戴著副眼鏡,說話利索,給霍青凌交代著出院的注意事項。
「回去以後多躺著,別累著,重活別碰,水也別沾涼的。」
霍青凌點頭。
「知道了。」
「她底子一般,又折騰了這麼一場,前三個月得格外注意。」醫生低頭在病歷上寫著字,「最好每天都臥床休息一陣,別總下地亂跑。」
霍青凌繼續點頭。
「嗯。」
醫生把筆帽扣上,抬頭看了他一眼。
「還有,夫妻之間那點事,也忍忍。」
霍青凌愣了一下。
醫生倒是說得自然:「頭三個月不穩,最怕折騰。尤其她之前還有見紅的症狀,絕對不能大意。」
霍青凌耳根一下就紅了。
偏偏蘇蔓蔓就站在旁邊,手裡拿著自己的圍巾,低著頭,耳朵也一點點紅起來。
醫生還在說。
「年輕小夫妻嘛,我懂。但再忍不住,也得忍這幾個月。」
「她現在肚子裡的孩子最重要。」
蘇蔓蔓臉燒得厲害,恨不得把頭低到圍巾里。
霍青凌站在那裡半天,才低低應了一聲。
「……知道了。」
醫生把病歷遞給他,見兩人這樣,倒是笑了。
「也別太緊張,好好養著,過了三個月就穩了,有什麼問題,隨時回來複查。」
從辦公室出來,蘇蔓蔓一路都沒抬頭。
霍青凌拿著病歷走在她旁邊,耳根還是紅的。
走到樓梯口,蘇蔓蔓終於沒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耳朵怎麼這麼紅。」
霍青凌低頭看她。
「別說了。」
蘇蔓蔓一下笑了。
她一笑,霍青凌臉更熱了,伸手把她圍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她半張臉。
「冷。」
蘇蔓蔓眼睛彎了彎,沒拆穿他。
辦完出院手續,兩人才去外科那邊接小軒。
小軒早就等不及了,棉襖都穿好了,坐在床邊晃著腿。
一看見他們進來,眼睛立刻亮了。
「姐!姐夫!」
霍青凌走過去,把床邊的小包袱拎起來。
「急什麼。」
「我都快悶死了。」小軒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從床邊站起來,「我想回家。」
旁邊病床的大娘笑了。
「這孩子,天天念叨回家。」
她腿上還打著石膏,靠在床頭,看見蘇蔓蔓和霍青凌進來,立刻樂了。
「你們兩口子來接這孩子出院?」
蘇蔓蔓笑著點點頭。
大娘「哎呦」了一聲。
「那可好了,還是家裡舒坦。」
她說著,又看了看霍青凌。笑眯眯地說:
「你這男人是真不錯。找男人就得找這樣的,嘴上不說,心裡全是你。閨女,你好福氣啊。」
蘇蔓蔓低頭笑了笑。
霍青凌站在旁邊,拎著包袱,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只是耳根又有點紅。
大娘看得直樂。
小軒坐在床邊,晃蕩著雙腿,也跟著點頭。
「我姐夫就是最好的。」
霍青凌看了小軒一眼。
「別亂動。」
小軒愣了一下。
霍青凌把包袱往肩上一搭,走到床邊,直接彎下腰。
「上來。」
「姐夫,我能走。」
「腿還沒好利索。」霍青凌低聲說,「少逞能。」
小軒抿了抿嘴,還是乖乖趴了上去,伸手摟住霍青凌脖子。
霍青凌一手托住他腿彎,一手扶著他後背,把人穩穩背了起來。
小軒變高了,立刻高興了,沖大娘揮手。
「大娘,我們回家了!」
大娘也笑著揮揮手。
「回去好好養,別亂跑!」
「知道啦!」
蘇蔓蔓拿著東西跟在旁邊,看著前頭一大一小,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出了病房,走廊里的陽光正好照進來。
霍青凌背著小軒,走得很穩。
小軒趴在他背上,一路嘰嘰喳喳地說著回家以後要幹什麼,說想吃酸菜燉粉條,想吃雞蛋羹,還說自己以後肯定不爬樹了。
霍青凌聽著,偶爾應一聲。
蘇蔓蔓走在旁邊,嘴角彎彎。
剛出門,就看見老趙頭趕著牛車等在外頭。
牛車上還是鋪著厚厚的稻草和棉被。
老趙頭一看見他們,就笑了。
「出來了?小軒這腿咋樣了?」
「沒傷著骨頭。」蘇蔓蔓笑著說,「就是縫了十幾針,得慢慢養著。」
老趙頭點點頭。
「那就好,小孩子恢復快。」
他說著,又看了看蘇蔓蔓。
「蘇知青,你臉色也不好,這幾天也折騰夠嗆吧?」
蘇蔓蔓笑了笑。
「沒啥事,就是累著了,休息幾天就好了。」
老趙頭也沒多問,幫著霍青凌把東西搬上牛車。
小軒腿不方便,霍青凌先把他放上去,又扶著蘇蔓蔓坐好。
牛車慢悠悠動起來,往紅旗大隊的方向走。
霍青凌坐在旁邊,一隻手扶著蘇蔓蔓,另一隻手把被子往她腿上壓了壓。
風吹過來,他側過身,替蘇蔓蔓擋住了大半。
小軒在醫院住了幾天,早就悶壞了,這會兒坐在車上,一會兒看看路邊,一會兒看看天。
「姐,你看,那邊有麻雀。」
「嗯。」
「姐夫,你看那是不是兔子?」
霍青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那是狗。」
小軒一下笑了。
蘇蔓蔓坐在旁邊,裹著棉襖和被子,臉色還有些白。
霍青凌怕她冷,把她的手拉過來,塞進自己掌心裡暖著。
老趙頭坐在前頭趕車,回頭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說:
「年輕就是好啊。」
蘇蔓蔓臉微微一熱,低下頭沒說話。
霍青凌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把她肩上的被子又往上拽了拽。
風吹過來,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紅旗大隊了。
村口有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小軒一下坐直了。
「到家了!」
蘇蔓蔓也抬起頭。
看著熟悉的村口、熟悉的院子,心裡忽然踏實下來。
這一趟折騰得人心驚肉跳。
好在,人都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第二天上午,蘇蔓蔓剛吃完早飯,鍋里還剩點熱水,她想著順手把碗洗了,再把昨晚換下來的衣裳泡上。
蘇蔓蔓剛把袖子挽起來,霍青凌就從外頭抱著柴火進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她站在灶台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幹什麼。」
「把這幾個碗洗了。」
「放著,我來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