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把柴火放到牆邊，走過來，直接把蘇蔓蔓手裡的洗碗布拿走了。
「醫生怎麼說的，你忘了？」
蘇蔓蔓有點無奈。
「我就是洗幾個碗，也不是什麼很重的活。」
「洗碗也不行。」霍青凌把她往旁邊拉了拉，「你回屋，去炕上歇著。」
蘇蔓蔓看著他，忍不住笑。
「霍青凌，你現在怎麼什麼都不讓我干。」
「你現在本來就什麼都不用干，醫生說了，你得好好養著。」
霍青凌說得理直氣壯，連猶豫都沒有。
蘇蔓蔓被他說得心裡發軟，嘴上卻還是忍不住逗他。
「你這麼慣著我，那我以後要是變懶了怎麼辦？」
霍青凌低頭把碗收進盆里，聲音淡淡的。
「我就願意慣著。」
蘇蔓蔓耳朵一熱，正要說話，院門外頭就傳來了聲音。
「蔓蔓，在家不？」
是劉嬸子。
蘇蔓蔓趕緊應了一聲，推門往外走。
霍青凌先一步出了門。
院子裡，劉嬸子裹著厚棉襖，頭上包著花頭巾，手裡拎著個布包，小虎子跟在旁邊，小臉凍得紅撲撲的，懷裡還抱著兩個凍梨。
「劉嬸子，快進屋。」蘇蔓蔓笑著把人往裡讓。
「我聽說你們從醫院回來了，過來看看小軒。」劉嬸子一邊拍著身上的雪，一邊嘆氣，「這孩子遭了這麼大罪，我心裡一直惦記著。」
小虎子立刻把懷裡的凍梨往前遞。
「蘇姐姐，這個給你和小軒吃。」
凍梨剛從外頭拿進來，冰涼冰涼的，還掛著一層白霜。
蘇蔓蔓剛伸手，霍青凌就先一步接了過去。
「先放著，等化了再吃。」
霍青凌說完，順手把凍梨放到窗邊上，離爐子近一點，好讓它慢慢化開。
蘇蔓蔓忙對虎子說道：「謝謝虎子。」
劉嬸子看了霍青凌一眼，笑了。
「蔓蔓，你家霍知青現在可真會照顧人。」
霍青凌低頭沒接話，只伸手把門帘掀開，讓他們先進屋。
屋裡暖烘烘的，小軒正靠在炕頭坐著，腿上搭著被子，手裡拿著霍青凌給他削的小木刀，在炕桌上划來划去。
一看見劉嬸子和小虎子進來，他立刻眼睛一亮。
「劉奶奶！虎子！」
小虎子趕緊跑過去，趴在炕沿邊。
「小軒哥，你腿還疼不疼？」
「早不疼了。」小軒立刻拍了拍胸脯，「我都快能下地跑了。」
「你可別吹了。」劉嬸子坐到炕沿邊，伸手就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你姐和你姐夫都快讓你嚇死了。你那天流了那麼多血，把你姐嚇得魂都沒了。」
小軒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手指摳著被角。
「我以後不爬樹了。」
劉嬸子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也是命大。大過年的，出了這種事，可把人嚇壞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蘇蔓蔓，聲音放低了些。
「你這幾天看著也瘦了一圈，沒好好休息吧？」
蘇蔓蔓笑了笑。
「沒事，現在都回來了，休息幾天就好了。」
劉嬸子點點頭。
小虎子趴在炕邊，跟小軒一起擺弄那把小木刀，又拿出自己兜里的彈珠給他看。
兩個孩子頭挨著頭，嘀嘀咕咕的，一會兒笑一會兒鬧。
劉嬸子坐了一會兒，見小軒精神頭不錯，心裡也放下了。
臨走的時候，她還特意回頭叮囑了一句：
「小軒，你這回可得聽話，好好養著，別亂跑了。」
小軒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點頭。
「知道了。」
劉嬸子又看向蘇蔓蔓。
「你也別累著，家裡有啥事，讓霍知青干。」
蘇蔓蔓心裡一跳，面上卻沒露出來，只笑著應了一聲。
「知道了，劉嬸子。」
劉嬸子交代一番就帶著虎子回去了
回家以後，小軒在家老實了兩天。
主要也是腿疼，稍微一動，傷口就扯得發緊。
頭兩天，霍青凌幾乎不讓他自己下地。吃飯抱過去，上廁所扶著，晚上要洗腳，也是霍青凌端著熱水過來。
到了第三天，小軒就坐不住了。
外頭有孩子放炮仗，有人打雪仗，還有人拿著冰車在村口滑冰，他聽著外頭的動靜，心早就飛出去了。
「姐夫，我下地走兩步行不行？」
霍青凌看了他一眼。
「醫生說了，別亂動。」
「我不亂跑，就在院子裡轉轉。」
小軒眼巴巴地看著他。
霍青凌沒說話，低頭繼續劈柴。
到了下午，霍青凌從柴房翻出一截結實的木頭，拿刀一點一點削。
蘇蔓蔓坐在炕上，看著他低頭幹活。
「做什麼呢？」
「給小軒做個拐杖。」
霍青凌頭也沒抬。
木頭削得很細緻，上頭還特意橫出來一截，正好能讓小軒架著胳膊。怕硌手，他又扯了塊舊布纏上去，底下削平了，免得踩在雪地里打滑。
做好以後，霍青凌讓小軒扶著站起來試了試。
「高不高？」
「不高，正好！」
小軒拄著那根小木拐，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眼睛都亮了。
「姐，你看，我像不像電影裡的抗戰傷員？」
蘇蔓蔓被他逗笑了。
「像，特別像。」
小軒更得意了，拄著小木拐就想往院子裡走。
霍青凌一把把人拎回來。
「只能在院子裡待一會兒，不能往外跑。」
小軒立刻點頭。
「我知道！」
這幾天，霍青凌什麼活都不讓蘇蔓蔓干。
水是他挑，柴是他劈，飯也是他做。
蘇蔓蔓偶爾想下地幫忙，霍青凌一句「醫生說了讓你歇著」，她就被按回炕上。
霍青凌不愛說話，可醫生那句「前三個月最要緊」，像是被他刻在心裡了。
蘇蔓蔓自己都沒他緊張。
她有時候坐在炕上，看著霍青凌忙來忙去，心裡軟得不行。
正月十五這天，天剛黑，霍青凌就去了農場。
他背了個背簍，裡面放上了蘇蔓蔓準備的東西。
等他走到農場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農場裡幾人正圍著爐子烤火。
聽見敲門聲，霍母起身去開門，一看見霍青凌，頓時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睛就亮了。
「青凌來了？」
「這麼晚了，快進來，外頭冷吧？」
霍青凌把身上的雪拍了拍，進了屋，把背上的背簍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