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母看見霍青凌從背簍里往外拿東西。
臘肉、乾菜、雞蛋，還有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白面。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站在那兒沒動，眼睛卻一下子濕了。
「來就來，又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嘴上是埋怨，聲音卻帶著心疼。
霍青凌把東西一件件放下，低聲說：
「是蔓蔓讓我帶來的。」
一聽見「蔓蔓」兩個字，蘇母像是被什麼牽了一下，立刻抬頭往門口看。
門口空空的，只有冷風卷著雪末子打在門框上。
「蔓蔓呢？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霍青凌走到爐子邊坐下，伸手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光跳了一下，他的臉半明半暗。
「她最近不方便出門。」
這句話一落，屋裡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霍母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就亮了，整個人都往前傾了些。
「是不是——」
她沒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霍青凌點了點頭。
「我們去縣裡檢查過了，有了。」
空氣像是突然暖了一下。
「真的？」蘇母一下子站了起來，聲音都拔高了，「蔓蔓懷上了？」
霍青凌「嗯」了一聲。
「有兩個多月了。」
蘇母張了張嘴，像是有一肚子話要說，卻一句都沒說出來，只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眼淚已經下來了。
「好……好……」她連著說了兩聲，「懷上了就好。」
那聲音里，帶著鬆了一口氣的輕顫。
霍母也高興得不行。
「我就說呢，我那天看她那臉色就不一樣。」
霍母一邊說，一邊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可笑著笑著，又立刻想起正事。
「醫生怎麼說？蔓蔓身體怎麼樣？」
這話一問，蘇母立刻又緊張起來，眼睛緊緊盯著霍青凌。
「她從小身體就弱，你是知道的。」
霍青凌點頭。
「醫生說現在還不太穩，讓她多休息，少幹活。這陣子就沒讓她出門。」
蘇母立刻接話，語速一下子快了。
「對對對，不能出門，這天寒地凍的，滑一跤可不得了。」
她越說越急，手也跟著比劃。
「炕要燒熱，腳不能涼，營養要跟上，雞蛋、紅糖水都得有……」
說著說著，她聲音又低了下來。
「她以前就容易手腳冰涼……冬天最怕冷……」
蘇母想到這些，心一下子揪住了。
「要是我能出去就好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眼眶又紅了。
「我真想過去照顧她。」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
霍父嘆了口氣。
「你就別惦記了。現在這情況，你也出不去。」
他說完，又看了霍青凌一眼。
「有小霍在，肯定會好好照顧她。」
蘇母點了點頭，可那點不放心還掛在臉上。
霍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阿凌雖然話少，但心細。」
「蔓蔓有他照顧，不會受委屈。」
說完，她又看向霍青凌，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對吧？」
霍青凌點頭。
「嗯。」
聲音不高，很沉穩，會讓人安心的感覺。
蘇母慢慢緩下來，長出了一口氣，是她太著急了，這麼久看到霍青凌的表現，知道他會照顧好蔓蔓，蔓蔓交給他應該可放心。
就在這時，霍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神閃了一下。
她看了看屋裡幾個人，又看了看裡屋，像是在斟酌。
然後站起身。
「阿凌，你跟我過來一下。」
霍青凌愣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跟著霍母往裡屋那邊走。
兩個人走到裡屋，離外屋幾個人遠了些。
霍母微微側著身，壓低聲音。
「我跟你說個事。」
霍青凌低頭。
「嗯。」
霍母又往外面幾人看了一眼，確認蘇母他們沒注意，這才湊近了點。
聲音更低了。
「頭三個月——」
她頓了一下，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
但還是把話說完了。
「夫妻那點事，不能有。」
這句話說得又快又輕，卻很清楚。
霍青凌一下僵了一下。
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
霍母還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她現在身子不穩，這個最要緊。再怎麼，也得忍著。」
霍青凌喉結動了一下，低低應了一聲：「……知道。」
他聲音有點啞。
霍母看他那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臉都紅成這樣了。還裝正經。」
霍青凌沒接話，轉過臉，手下意識往衣擺上擦了一下。
那點不自在，藏都藏不住。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下。
霍青凌陪父母們在火爐邊坐著，聊了聊一些最近的情況，當然，小軒住院的事和蘇蔓蔓見紅的事都沒說。
來之前蘇蔓蔓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告訴父母，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說了讓他們白白擔心。
霍青凌坐了好一會兒，霍母拍了拍他胳膊。
「行了，回去吧。」
「別讓蔓蔓一個人在家等。」
這話一出口，蘇母立刻又跟上。
「對，趕緊回去。」
「她現在這個時候，心裡也容易不安，你多陪著點。」
蘇母走近一步，聲音低下來。
「她要是哪裡不舒服，你別拖，趕緊去醫院。」
「還有——」
蘇母眼圈又有點紅。
「別讓她受委屈，蔓蔓就拜託你你了。」
霍青凌點頭。
「我知道。，放心吧，媽，我會照顧好蔓蔓。」
霍青凌把背簍重新背上。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爐火正旺，幾位位老人站在一起，眼神里都是牽掛。
他聲音低而穩。
「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蔓蔓和小軒。」
說完，他推門走進夜色里。
風很冷。
雪在腳下「咯吱」響。
霍青凌走得很快。
要趕回去，院子那邊，有人在等他。
霍青凌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
屋裡還亮著燈，窗戶映著一點昏黃的光。
霍青凌去廚房放下背簍，洗漱完回屋，推門進去，屋裡暖烘烘的。
他原本以為蘇蔓蔓已經睡了。
沒想到蘇蔓蔓靠在炕被上，身上披著棉襖，頭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發落在臉側。她手裡拿著本書在看。
聽見動靜，她抬頭。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
「回來了？」
蘇蔓蔓聲音壓得輕，像是怕驚了這點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