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是東北的貓冬時節，大部分人都呆在屋裡，蘇蔓蔓本就不太愛串門，前段時間跟知青點鬧了那麼一通，連知青點也不去了。
整天待在家裡養著，別人也不知道蘇蔓蔓懷孕的事情。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蘇蔓蔓的身子也穩下來了。
懷孕滿了三個多月了，蘇蔓蔓跟霍青凌去了一趟縣裡。
出門去醫院那天，三人吃過早飯，蘇蔓蔓把小軒託付給劉嬸子照看，離開時，小軒仰著頭問：「姐，姐夫，你們啥時候回來？」
「下午就回來了，你在小虎家待著，聽話別亂跑。」
小軒點了點頭。
劉嬸子擺擺手：「去吧去吧，你們路上小心，這天路滑得很。」
霍青凌伸手把蘇蔓蔓圍巾往上攏了攏。動作很自然，手指擦過她耳廓，涼涼的。
從劉嬸子家出來，兩個人往村口走。
路不好走，雪踩實了又結冰，一不留神就出溜。
霍青凌走在外側，腳步慢了半拍，一邊走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著她腳底下。
蘇蔓蔓走著走著，腳下一滑。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人抓住了。
霍青凌的手很穩，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
「慢點。」
他聲音不高，手沒鬆開，就那麼握著。
蘇蔓蔓沒掙開。
兩個人手拉著手，在結了冰的村道上慢慢走。
村口停著一輛牛車，老趙頭正在往車板上墊乾草。
車上已經坐了三個大娘，棉襖裹得厚厚的，圍巾捂著半張臉，彼此間擠在一起擋風。三個人手裡都挎著籃子，看樣子也是去縣裡辦事。
看見霍青凌和蘇蔓蔓手拉手走過來，一個大娘先笑了。
旁邊那個用胳膊肘捅捅她，第三個歪著頭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三個人一齊笑起來。
「這倆人，還拉著手呢。」
「剛結婚是不一樣。」
「霍知青，你對媳婦可真仔細，走個路還牽著。」
霍青凌沒說話，先扶著蘇蔓蔓上了車。
蘇蔓蔓耳朵微微熱了，低著頭在車板上坐好。
霍青凌跟在她後頭上了車，坐在她旁邊，挨著她，肩膀擋在她外側。
老趙頭吆喝一聲，牛車吱吱呀呀地動起來，往村外去了。
醫院還是老樣子，白牆灰瓦，走廊里一股子消毒水味。
掛號的人還挺多，大多是附近公社過來的。
蘇蔓蔓坐在長椅上等。
霍青凌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沒說話，但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輪到他們看診的時候，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
戴著口罩，眼神利索。
「幾個月了？」
「已經滿了三個月。」霍青凌先答。
醫生點了點頭，讓蘇蔓蔓躺下。
簡單檢查了一下，又問了些情況。
「前陣子反應大嗎？」
「有點大，吐過幾次。」蘇蔓蔓說。
醫生「嗯」了一聲，又按了按她小腹的位置。
手停了一下。
然後收回去。
她坐回椅子上，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胎氣還算穩。」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醫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不過你這個反應，比一般人稍微重一點，也正常。」
醫生頓又補了一句：
「你的子宮比同期略大一點。」
蘇蔓蔓一愣，下意識看向霍青凌。
霍青凌沒說話，但眼神也動了一下。
醫生卻沒當回事。
「這個階段，看不太準。有的人體質不一樣，也會這樣。」
醫生把筆一放，語氣恢復平常。
「總的來說沒什麼大問題。」
「但前三個月剛過，也不能大意。」
醫生一條一條說得很清楚：
「別乾重活，少彎腰。走路慢一點，別摔著。還要注意保持一個好心情，情緒也別大起大落。」
說到這裡，她看了霍青凌一眼。
「家屬多照顧著點。」
霍青凌點頭。
「好的，知道。」
醫生又寫了點東西，遞過來。
「回去繼續好好養著，多吃些有營養的東西，等四五個月再來看看。要是有不舒服，及時來。」
從診室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雪地反著光，有點晃眼。
蘇蔓蔓走了幾步，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像是一直憋著的東西，這會兒才放下來。
霍青凌在她旁邊走著。
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霍青凌忽然開口：
「醫生說一切都還錯，穩定了。」
蘇蔓蔓笑了一下。
「嗯，聽見了。你這這段時間比我還緊張，現在應該放心了。」
霍青凌沒接這句。
只是伸手，把她手裡的東西接過去。
「走慢點。」
從醫院出來，兩個人去了國營飯店，飯店在縣醫院斜對面。
推門進去，一股熱乎乎的飯菜味撲面而來，裡頭擺著七八張方桌，人不算多，只角落裡坐了幾個穿藍布工作服的。
霍青凌讓蘇蔓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去櫃檯開票。他把玻璃櫃檯里的菜看了一遍，眉頭微微擰著，手指在櫃檯上點了幾下，一樣一樣指給服務員看。
霍青凌從兜里掏出糧票和錢，一張一張數好，遞給服務員。
服務員撕了小票給他，扯著嗓子往後廚報了菜名。
菜端上來了。蒸蛋羹嫩得顫巍巍的，上頭滴了兩滴香油，黃澄澄的，晃一下就在碗裡抖。
紅燒肉顏色醬紅，肥瘦相間，顫顫的，亮晶晶的，筷子一夾就酥了半邊。
排骨湯是用砂鍋盛的，還咕嘟咕嘟冒著泡，湯麵上浮著幾顆枸杞，紅紅的，襯著白白的蘿蔔塊。
蘇蔓蔓看著這一桌子，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你叫這麼多，咱倆哪吃得了。」
「吃不了帶回去。」霍青凌把蛋羹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這個。」
蘇蔓蔓舀了一勺蛋羹送進嘴裡。
嫩，滑，香油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她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霍青凌看著她吃，胳膊擱在桌上，手指搭在碗沿上，沒動筷子。
蘇蔓蔓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吃。」
「吃著呢。」
霍青凌夾了一塊紅燒肉，沒往嘴裡送，擱在她碗裡。
蘇蔓蔓今天是真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