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折騰了一上午，檢查、排隊、等結果，肚子早空了。
前一陣子有幾天吐得厲害，吃什麼都沒胃口，這幾天蘇蔓蔓總算緩過來了，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打開了。
她一勺一勺地吃著蛋羹，又把霍青凌夾過來的肉吃了，夾了一塊排骨，啃得乾乾淨淨。
肉燉得爛，一吮就脫骨。
霍青凌在旁邊看著，眉眼慢慢鬆開了。
他把米飯往她那邊推了推。
「慢點吃，別噎著。」
嘴上說慢點，手裡又給她碗裡夾了一塊肉。
蘇蔓蔓吃著吃著，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
霍青凌正看著她，嘴角有一點彎，是壓著沒收住的那種。
蘇蔓蔓放下筷子。
「你笑什麼。」
他把嘴角收了收，沒成功。
「就是看你吃得好，就挺高興的。」
蘇蔓蔓低下頭，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
腮幫子鼓著，慢慢嚼著。
窗戶外頭有人騎著自行車過去，鈴鐺響了一聲。飯店裡的燈管嗡嗡地響著，後廚傳來炒菜的滋啦聲。
蘇蔓蔓咽下嘴裡那口飯，沒抬頭。
吃了飯，霍青凌又去櫃檯要了杯熱水，讓蘇蔓蔓喝完，才拎著東西往外走。
吃完飯，他們又去供銷社買了一些東西，霍青凌把東西都放在一隻手上拎著，另一隻手騰出來牽著蘇蔓蔓。
兩個人往老趙頭的牛車集合點走去，車上已經坐了幾個回屯子的人，還是上午那幾個大娘，一見他們就笑。
霍青凌先扶蘇蔓蔓上了車，自己才坐上去，肩膀照舊擋在她外側。
老趙頭吆喝一聲，牛車吱吱呀呀地晃起來，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到了屯子，天已經擦黑了。
他們先去劉嬸子家接小軒。
還沒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頭小軒咯咯的笑聲，夾雜著劉嬸子家小虎子嘰嘰喳喳的聲音。
蘇蔓蔓推開院門，小軒正坐在炕上跟人玩翻繩，一看他們回來了，丟了繩就要往炕下蹦。劉嬸子一把按住他：「腿還沒好利索呢，老實點。」
霍青凌走過去，把小軒從炕上抱下來，讓他趴在自己背上。劉嬸子跟到院門口，揮著手說：「這孩子乖著呢，一點沒鬧。回去吧回去吧，天冷路滑，小心點。」
蘇蔓蔓應了一聲，跟在霍青凌後頭，往自家的院子走去。
幾人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還是安安靜靜的。
霍青凌放下小軒，轉身去廚房生火。
灶膛里的火苗子呼地躥起來，映得灶房半間都亮了。
他添了水，燒上鍋，從外面端進來兩蓋簾凍餃子。
餃子是蘇蔓蔓前幾天包的。
前段時間，霍青凌什麼都不讓她干。
做飯、洗衣裳、搬柴火、掃院子，全是他的。
餃子餡是蘇蔓蔓坐在凳子上指揮，霍青凌動手拌的。
豬肉酸菜的餡，蘇蔓蔓動口，說鹽放多少，醬油放多少，花椒麵放多少，霍青凌拿著小勺一樣一樣量。
霍青凌面和好了，蘇蔓蔓就坐那，擀餃子皮，動手包。
鍋里的水翻滾著，他把餃子下進去，拿笊籬順著鍋邊慢慢推了推。
餃子在沸水裡轉著圈，白白胖胖的，一個一個浮上來。
蓋上鍋蓋，回頭看了一眼蘇蔓蔓，她正坐在桌子邊上休息，手搭在肚子上，歪著頭看他。
霍青凌看得心裡發軟，收回目光，把蒜泥和醋調好，端到桌上，才去撈餃子。
餃子上桌，三人圍著小桌坐下。
小軒夾了一個餃子，吹了兩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嚼著嚼著，忽然抬起頭來。
「姐，你們今天去醫院，醫生咋說的？小寶寶什麼時候出來玩啊？」
蘇蔓蔓筷子停了一下。
霍青凌夾起餃子擱進蘇蔓蔓碗裡。
蘇蔓蔓夾起那個餃子，看了看：「哪有那麼快啊，還有好幾個月呢，醫生說寶寶在裡面挺好的。」
小軒又塞了一個餃子進嘴裡，嘟囔道：「那他能聽見我說話不？」
「現在還小，聽不見。」
小軒有點失望，低頭戳了戳碗裡的餃子。
「那他什麼時候能聽見？」
「再等幾個月吧。」
小軒「哦」了一聲，又抬起頭來。
「姐，是弟弟還是妹妹？」
「還不知道呢。」
小軒想了想，低頭吃了一個餃子。嚼完了，又抬起頭。
「我想要個弟弟。」
蘇蔓蔓看著他，笑了。
「為什麼？」
「弟弟能跟我一塊兒玩。」
小軒又飛快地補了一句，「妹妹也行，妹妹我也帶她玩。」
蘇蔓蔓笑道：「你這個做舅舅的，不管怎麼樣都得帶他玩。」
霍青凌嘴角動了一下，把蒜泥往蘇蔓蔓那邊推了推。
「來，多吃點。」
小軒又夾了一個餃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嚼著嚼著，含含糊糊地又問了一句。
「那他現在有多大？」
蘇蔓蔓拿手比了一下。
「醫生說，這麼大了。」
小軒湊過去看了看她比劃的大小，皺著眉頭想了半天。
「那比餃子還小。」
蘇蔓蔓笑出聲來。
霍青凌也在旁邊彎了下嘴角，把碗裡最後一個餃子夾給了蘇蔓蔓。
吃過飯，霍青凌讓蘇蔓蔓先回屋去休息，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霍青凌收拾好了廚房，幫著小軒洗漱完，把他安排去睡了。
蘇蔓蔓在炕上坐著看書，這段時間多了很多時間，沒事她就繼續學她的高中教材。
過了一會兒，霍青凌端了一盆熱水進來，放在炕沿底下。
「泡泡腳。」
蘇蔓蔓坐在炕沿上，準備彎腰去脫襪子，手還沒碰到腳踝，霍青凌已經在盆邊蹲下了。
他把蘇蔓蔓的襪子脫下來，兩隻手捧著她的腳，慢慢放進熱水裡。
水熱，但不燙，他剛才在廚房兌好了水，試了又試，溫度剛剛好。
蘇蔓蔓的腳踝被他握著，腳背上的熱氣升上來，暖意順著腳底一路往上走。她低頭看著他蹲在地上，肩膀寬寬的，頭頂上有一撮頭髮翹著。
泡了一會兒，水漸漸涼了，蘇蔓蔓剛抬腳，霍青凌就拿著擦腳毛巾走過去蹲下。
「我自己能擦。」她說。
霍青凌沒抬頭，拿毛巾把她的腳包住，從腳趾到腳後跟，一點一點地擦，擦得很慢，腳趾縫都用布巾角掖著擦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