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又站了一會兒，拿著雞蛋和紅糖轉身去了廚房。
外頭的太陽還在照著，被面在繩子上輕輕晃著，晃一下亮一下，晃一下又暗了。
傍晚的時候，天又陰下來了。
太陽收了回去，烏雲從西邊壓過來，一層一層地摞著，像要下雪的樣子。
蘇蔓蔓把被子從繩子上收下來，抱在懷裡。
被面上還有一點日頭留下的乾爽氣，裹著冷風，涼涼的又軟軟的。
院門「砰」地響了一聲。
「姐！我們回來了！」
小軒推開院門走進來，走得比平時慢些，腳好了沒幾天，落地還帶著點小心。
霍青凌跟在後面，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車后座上還捆著個布口袋。
他把車支在牆根底下，拎著東西進了廚房放好。
走出來看見蘇蔓蔓正抱著被子從院子裡往屋裡走，快了兩步過去，把被子從她手裡接了過來。
「我來吧。」
「就一床被子，又沒多重。」蘇蔓蔓說。
霍青凌沒接話，把被子搭在胳膊上。
蘇蔓蔓跟在小軒後頭進了廚房，想看看霍青凌今天去買了什麼東西。看見小軒正從兜里掏出一把炒瓜子往桌上擱。
「姐，劉奶奶給的炒瓜子，可香了。」
蘇蔓蔓笑了笑。
「你還帶了這麼多回來？」
「嗯，劉奶奶說帶回來給你嘗嘗。」
霍青凌回屋放了被子，又回到廚房開始燒火準備做晚飯。
蘇蔓蔓看著霍青凌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心裡暖烘烘的。
晚飯做的白菜燉粉條，擱了點臘肉丁，又蒸了幾個窩頭。
蘇蔓蔓說想吃點酸辣的，霍青凌又從酸菜缸里撈了一棵酸菜，切了絲，拌了點辣椒油。
酸菜切得粗，嚼著咯吱咯吱的。
小軒吃著吃著，忽然抬起頭來。
「姐，今天知青點的李玉芬姐姐來咱家了？」
蘇蔓蔓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小軒嚼著窩頭，含含糊糊的說道：「下午我看見她從咱家院子出來，低著頭走得可快了，都沒看見我。」
霍青凌把筷子擱下，看了蘇蔓蔓一眼。
蘇蔓蔓低頭喝了一口湯。
「嗯，她過來看看我。」
霍青凌把酸菜碗往她那邊推了推，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她一個人來找你？都跟你說什麼了？」
蘇蔓蔓夾了一筷子酸菜，慢慢嚼了嚼。
「也沒什麼。她帶了幾顆雞蛋和紅糖來看我，說了一些……自己以前的事。她以前也挺難的。」
霍青凌看著蘇蔓蔓，又拿起了筷子。
「她要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你別擱在心上。」
「沒有。」蘇蔓蔓搖了搖頭，「她沒有說不好聽的。」
霍青凌沒再說什麼，給蘇蔓蔓碗裡又夾了一筷子菜。
吃完飯，霍青凌把碗筷收走了。
蘇蔓蔓就想在廚房看著霍青凌活，霍青凌就給她端了一盆熱水讓她泡腳。
蘇蔓蔓把腳擱在霍青凌端來的熱水裡泡了一會兒，就覺得眼皮開始打架。
看見霍青凌在自己面前忙前忙後的，又想起今天李玉芬說的那些話，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李玉芬有李玉芬的路，她有她的路。
蘇蔓蔓也不想想那麼多了，兩世為人，見過了很多人性的惡，她很珍惜眼前這個對自己好的人，不想去為還沒發生的事情而難過。
蘇蔓蔓叫了一聲。
「青凌。」
霍青凌回過頭來。「嗯？」
蘇蔓蔓看著他，也不知道叫他要說什麼。
她想了想，說道：「明天早上，我想吃蒸雞蛋羹。」
霍青凌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灶膛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此時他硬朗的下頜線變得柔軟了不少。
「好。」
霍青凌把灶膛封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洗漱完回房間，霍青凌把暖水袋灌了熱水，裹了毛巾塞進被窩裡。
蘇蔓蔓躺進被窩，腳底暖烘烘的。
被子今天在院子裡透過氣，乾乾爽爽的，貼著下巴。
霍青凌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蹭。
蘇蔓蔓閉上眼睛，翻了個身，往他那邊靠了靠。
霍青凌剛想要起身，蘇蔓蔓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去哪兒？」
「我去把燈滅了。」
蘇蔓蔓沒鬆手，她的手指還攥著霍青凌的袖口，蘇蔓蔓沒看他，眼睛半闔著，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平時也沒見她有這麼黏人。
霍青凌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臉。
把李玉芬下午來過的事和蘇蔓蔓今天的晚上的狀態串在一起，心裡大概有了數。
霍青凌把她的手從袖口上輕輕拿下來，握了一下。
她的手涼，霍青凌攥了一會兒，放進被窩裡，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她的肩膀。
「我就去滅下燈，哪也不去。」
燈放在桌上，霍青凌起身去把燈滅了。
蘇蔓蔓一直看著他，看著他滅了燈，脫了棉襖在她旁邊躺下。
炕燒得熱，被窩裡暖烘烘的。
他剛躺好，蘇蔓蔓就翻過身來了。
一隻胳膊搭在他胸口，手指攥著他背心的前襟，額頭抵著他的肩膀。
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蹭著他的脖子，有點癢。
蘇蔓蔓沒說話，就是挨著他，貼得緊緊的。
霍青凌低頭看蘇蔓蔓。
有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裡面朦朦朧朧的。
蘇蔓蔓閉著眼，但眼皮還在微微動著，睫毛一顫一顫的。
他知道蘇蔓蔓沒睡著。
霍青凌把手伸過去，攏住了她的後腦勺，蘇蔓蔓整個人被他帶著往他胸口又靠了靠。
「蔓蔓。」
「嗯。」蘇蔓蔓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我是你男人。」
蘇蔓蔓抬頭看霍青凌。
霍青凌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頭頂的房樑上。
「你嫁了我，這輩子就是我的人。我霍青凌是什麼人，你心裡清楚。用不著跟別人比。」
蘇蔓蔓的眼眶忽然熱了。
她在想什麼，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霍青凌收緊了胳膊，把蘇蔓蔓往懷裡按了按。
蘇蔓蔓的額頭抵著他的下巴，鼻尖蹭著他的鎖骨，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胸口上，熱熱的。
「你只要記著一件事。」霍青凌說。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頭上。
說話的時候，嘴唇蹭著她的皮膚，聲音悶在她的額頭上。
「有我霍青凌在一天，就不會讓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