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花白頭髮，戴著老花鏡，鏡片厚得像瓶底。
她讓蘇蔓蔓躺到檢查床上，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用手焐了焐聽診頭，才按在蘇蔓蔓肚子上，從左到右慢慢移動。
聽了一會兒，醫生的手停住了。
她把聽診器拿下來，重新戴了一下，又按上去了。
這回醫生的手在蘇蔓蔓肚子右邊停了一會兒，又在左邊停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又皺起。
蘇蔓蔓躺在檢查床上，看著醫生的表情，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下意識伸手去夠霍青凌的袖子，霍青凌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她旁邊，蘇蔓蔓的手就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霍青凌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攥了一下。
「醫生，」蘇蔓蔓實在忍不住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醫生沒回答，又聽了一會兒，才把聽診器摘下來。
她看了看蘇蔓蔓，又看了看霍青凌，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你們這是第幾次來檢查？」
「第三次了。」蘇蔓蔓趕緊說，「兩個多月的時候有一點見紅，住了幾天院，後來穩住了。三個月的時候又來過一次，那次醫生說一切都挺好的。」
蘇蔓蔓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霍青凌的手指：「醫生，是孩子有什麼不好嗎？」
「別急。」老醫生把聽診器的聽筒那頭遞給霍青凌，「你來聽聽。」
醫生把聽診頭按在蘇蔓蔓肚子右邊，停了一會兒，又移到左邊。
右邊那個位置，他聽出一種節奏——咚咚咚咚，快得像小馬駒在跑。
左邊那個位置，他也聽到了聲音，但是節奏不同。咚、咚、咚、咚，比右邊的慢了半拍。
兩個聲音不在一個拍子上，各跳各的。
霍青凌抬起頭看著醫生，眉頭微微擰著，手還攥著蘇蔓蔓的手指沒鬆開：「醫生，怎麼有兩個聲音，兩個聲音還不一樣？這代表什麼意思？」
老醫生笑了一下，把聽診器從他手裡接回去，掛在脖子上。
她拿過病曆本，一邊寫一邊說：「你也聽見了？兩個節奏不一樣的胎心。一個在右邊，一個在左邊，各跳各的，互不干擾。」
醫生放下筆，摘下老花鏡，看著他們，嘴角的皺紋里都是笑意：「恭喜你們，很可能是雙胞胎。目前聽胎心都挺有力氣的，兩個孩子都健康。」
蘇蔓蔓躺在檢查床上，手搭在肚子上，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看霍青凌。
霍青凌還站在那兒，聽診器已經還給醫生了，他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攥著她手指的姿勢，只是力道鬆了些。
霍青凌喉結滾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想壓住，沒壓住，就那麼看著蘇蔓蔓，眼睛亮亮的。
「兩個？」蘇蔓蔓的聲音有點發飄，像是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醫生，真是有兩個？」
「聽胎心是兩個。」老太太把老花鏡重新戴上，在病歷上又寫了幾個字，「等下再做個檢查確認一下，不過八九不離十。胎心很清楚，兩個心跳在不同的位置，節奏也不一樣，基本可以肯定是雙胞胎。」
蘇蔓蔓忽然笑了，笑得她不得不用手捂住嘴，怕聲音太大了吵到隔壁。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摸了兩下，低頭看著自己鼓起來的肚子，像是在跟裡頭那倆小的說話：「真沒想到你們是兩個，可真能藏。」
霍青凌站在旁邊，把蘇蔓蔓的手從肚子上拿起來，攥在自己掌心裡，攥得挺緊。
蘇蔓蔓笑完了，又想起什麼，趕緊轉過頭來看著醫生：「醫生，我兩個多月的時候見紅過，會不會有影響？這倆孩子真的都健康嗎？我前面有兩個月胃口一直不太好，也吃不下什麼東西，會不會孩子沒長好？」
老太太擺了擺手，把手裡的筆擱下。
「見紅那次你不是住了院穩住了嘛。之後三個月的檢查也沒問題。今天聽的胎心也很有力氣，心跳都在正常範圍。目前看孩子們都挺好的，不用擔心。」
醫生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豎起一根手指：「不過，雙胞胎到底是比單胎要多注意一些。頭一條，營養得跟上。你現在是一個人吃三個人的飯，別怕胖，該吃的肉、蛋、菜都得吃。你剛才說自己胃口不好，那都是前三個月該有的反應，到了四個月往後一般都會慢慢變好了。少食多餐，吃不下乾的就喝點湯。蛋白質一定得補上，雞蛋每天至少保證一個。」
蘇蔓蔓認真地點頭，霍青凌在旁邊也聽得仔細，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記什麼要緊的事。
老太太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別累著。你現在四個多月還算舒服的時候，往後肚子會越來越大，比單胎大得快。重活一律不許干，走路慢著些，別摔著。」
她看了霍青凌一眼：「你是她男人？家裡的事你多擔著點，別讓她提重東西，水缸里的水你挑，柴火你劈，洗衣服你也包了。」
霍青凌點了點頭：「本來就是我在干。」
蘇蔓蔓嘴角彎了彎，看了他一眼。
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又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雙胞胎容易早產，你自己心裡要有數。往後月份大了，要是覺得肚子發緊、往下墜，或者有別的不舒服，別在家等著，趕緊到醫院來。」
醫生低頭看了看蘇蔓蔓的肚子，又看了看病曆本：「你這肚子確實會比同月份其他孕婦的大，但這不是孩子太大，是因為裡頭有兩個。往後肚子長得快，腰會吃力，到了後面幾個月可能會腰疼得厲害，睡覺的時候側著躺，腿中間夾個枕頭，能好受些。」
蘇蔓蔓聽著，手下意識地搭在肚子上。
兩個，她到現在還沒從這兩個字里回過神來。
霍青凌替她問了一句：「醫生，還有別的要注意的嗎？」
老太太想了想：「定期檢查。單胎的到了後面一個月來一次就行，你是雙胎，過了六個月，最好半個月來一次。有條件的話，到後面兩個月就到縣醫院這邊來待產，別在屯子裡硬撐著。」